程翡犹疑道:“没有很久。”而且她和霍勋是那种路上见面就会好好打招呼的关系吗?
泽菲尔则是站在一旁,和他的性格相悖,此刻什么话都没有说。程翡最常在泽菲尔脸上看见的神情是微笑,但泽菲尔此刻尚还残留有愤怒和错愕的痕迹,因而在那张温柔又多情的脸上显露出极其复杂的神情。
“没有很久?”霍勋重复了这句话,听不出喜怒。
艾登才不管这些人什么脸色,什么心情,他直接上前,攥住程翡的手,他攥得有些紧。
门内却突然传来声响。
程翡的视线先望了过去,然后他听见她的声音突然有些上扬,他从来没有听过她这样的语气,那些他讨厌的beta或许得到过她温和有耐心的对待,但是对那个和她从小长大的omega相比…她说:“诺兰。”然后他的手里又变得空落落的。
艾登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心,掌心里还有一点残余的温度,他做错了吗?带程翡来这里。
可是程翡又没有再和那些beta接触,像他最开始说的那样,和一个omega结合才能生下最优秀的继承人,这是他作为挚友的告诫,她的青梅竹马是一个高等级的omega,他有什么可生气的,他确实没有在生气了,他觉得很难过。
诺兰刚才晕过去了,他梦见了程翡。
他跟着程翡来到她家的客厅,程翡在玩一款丧尸型的游戏,他们那时候才认识没多久,所以他蹲在一旁捂着嘴巴,在一片血腥的画面里控制住尖叫。如果叫出声的话,程翡可能会嫌他很烦让他回家,他会被管家爷爷带走,在车里透过车窗看着程翡家的灯光越来越远,然后得等到程翡第二次放假才可以再来,所以这次他才不会犯这样的错误。
然后程翡叹了口气,在他害怕得眼泪都要掉出来的时候,按下了暂停键,然后把手柄扔给他起身进了房间。说不上是害怕还是失落,诺兰呆呆地蹲着,豆大的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长长的睫毛沾满了泪水,湿漉漉地耷拉着,朦胧间程翡好像走回来坐下,她手里拿了一个新的手柄。
“哭什么?”
“我没有哭呜。”
程翡开了一局新的游戏。像素小人闯关大冒险,画风很可爱,操作也很简单,圆头圆脑的小人蹦蹦跳跳地往前走,头顶飘着五颜六色的泡泡。
他抽噎了下,眼睛从指缝里露出来。
程翡说:“我们一起玩,你输了就回去。”
他死得很快。第一关的蘑菇怪就把他撞飞了。他缩了缩脖子,等着程翡开口赶他走。程翡什么都没说,只是重新开了一局。他又死。再开。再死。他死了一次,两次,三次,程翡操控着的小人举着剑柄站在他面前...直到他死了第十次,程翡才让他回去。她站在只有她一个人的家门口,对又想哭的他说你下次来我们再玩吧。
诺兰睁开眼睛,眼泪干涩又刺痛,可又像是梦里的泪水又顺着眼角往下滑,刺眼的吊灯下他的精神有些恍惚,每日每日从这样的梦中醒来回到所谓的现实都让他感到绝望。
“少爷,您醒了,泽菲尔少爷和霍勋少爷都在外面等您。”
“让他们滚。”
“少爷,您在订婚宴上昏迷过去后,大家实在是为您担心。”
“订婚宴?”浑浑噩噩的精神让诺兰的反应变得异常迟钝,他在订婚宴上昏迷了过去,应该是霍勋那个贱人动的手...原来已经是订婚宴了吗?
他记得订婚宴上人头攒动,水晶灯的光晃得人眼晕,他站在中央,像个被摆好姿势的木偶。然后他看见了...程翡吗?她站在最角落,看上去帅气又美丽。
他还在做梦吗?程翡怎么会来这里呢?不可能的啊,不过不来也好,否则他又该怎么解释...霍勋向他承诺拖延到三年后,他们就会解除婚约,那个时候程翡已经毕业了,他会摆脱掉所有的一切,会去找她。
诺兰浑身卸力躺在床上,他在精神恍惚间听见一声程翡。
他的心脏猛地缩了一下。他分不清那是梦里的声音还是门外的声音,只是有个不可能的想法出现在他脑海里,他的身体先于他的脑子动了。
侍从的手伸过来拦他,他一把推开,两条腿像踩在棉花上,膝盖发软。他扶着门框,从门内探出头,露出半张小小的窄窄的脸。
几个人影站在走廊里,但只有一个人,只有那一个人...她真的来找他了吗?
他看见她穿着一件很衬她的制服,好像长高了一点,脸呢?有没有晒黑,他刚才隔得太远了,看不真切,有没有长得更像大人一点?但是这一次轮廓又开始模糊,在晶莹剔透的朦胧视线间,他看不清楚,他使劲擦了擦眼睛,程翡就已经走到他面前,她垂着眼睛,很轻地对他说:
“你长高了,诺兰。”
大颗大颗的泪水从眼眶里溢出来,顺着脸颊坠到下巴上,他忙把头又埋起来。他很担心别人发现他的失态,在场还有泽菲尔和霍勋,他不能让他们发现,但好像他真的很难隐藏住。
终于得到印证,泽菲尔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冻住了,他听见自己颤抖地呼出一口气,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问道:
“你们什么时候解除订婚?我父亲那边...我会去解决。”
霍勋淡淡笑了一下,他还是高估了自己的忍耐力,只是说他改变了主意,订婚不解除了,不如今年就完婚。
这么浪漫的爱情故事如果他不是主角,会让人想发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