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翡收回视线，有人捂着嘴看着她在笑，从她的脸滑落到她的领口，程翡闻到了一股类似于香氛的甜腻气味，对视几秒钟，对方似乎并没有指名道姓，所以程翡和维克斯对视一眼，维克斯灰蓝色的眼睛缓慢眨了一下，他们互相明白对方的意思后，程翡转身径直往一处角落走去。

“维克斯，这是你的朋友吗？怎么不和姨妈介绍一下？”

“怎么这么大了，脸还这么臭......”

程翡并不是真的来参加宴会的，所以可以不用在乎别人的想法，并且在此之前没有察觉，有了对比之后就可以感受出与在校园里的不同，这里的人的视线赤裸且复杂，让她觉得不愉快。

艾登过来的时候，程翡正在把一张名片随意搁在侍从的托盘上。

桌子被嘭地锤了一下。

程翡拍拍旁边的座位：“坐么？”

艾登拖了一把座椅，跨坐在椅子上，两条长腿分开，手臂搭在椅背，他所穿的礼服背后有一块长长的披风，不被丝毫在意地拖曳在地上。

在他说出那句“你怎么又骗我之前”，程翡抢先说下次不会了。她真的有在忏悔，明明事先好好答应，但是似乎每次都觉得反悔的代价很小所以依旧违约，大概是艾登生气后完全雷声大雨点小，实在太好敷衍了吧…

当然程翡严肃表明主要原因还是维克斯真的有要紧事和她说，她在外面实在等不了他。

“如果你还骗我怎么办？”

“下次真的不会。”这次她是认真的。

艾登重重呼出一口气，他的额头掉落几缕碎发被汗水打湿，刚才处于完全暴怒的亢奋现在又被几句话轻飘飘地安抚好，他的情绪没有办法自己控制，他有些懊恼把脑袋磕在椅背上，手自然垂落碰到了程翡搁在腿上的手指，程翡要把手移开，艾登捏住她手的前半部分。

“我还以为你在外面迷路了，找了你好久。”在今天的这样的场合，即使迷路也很快会有人上前为她指引，并且她的方向感很强，艾登这样的话完全不符合实际，“结果一看信息邦说你先进来了...”

艾登自下而上抬眼看她，露出一双似乎很委屈的碧绿色的眼睛。

“不是说好了和我一起的吗？”

程翡的心脏忽然重重一跳。

这似乎只是艾登没有经过思考而做出的一个举动，说出的像小孩子一样的话，任性自我，就像往常一样，但她有一种呼之欲出的直觉，就像第一次见到艾登时预感到他是一个很麻烦的人一样，这种直觉通常出现在一些血腥暴力场面里，但现场的琴声悠扬，氛围平和。

她犹豫开口：

“你...”

艾登并不是一个人来的，站在不远处，和他拥有同样火焰般头发的年长女性被众人拥簇，眼神有些凝重地望过来。

邦靠近和艾登说了几句话，艾登转过来又看程翡，他们的关节处都有细细的茧子，他摩挲的时候感觉有些发痒发烫，又恍惚觉得他该沿着指节握住她的掌心，程翡的手便从他的手里挣脱。

艾登龇牙，抱怨道：“我再过去一趟。”

那种粘稠的湿哒哒的目光一移开，程翡又觉得自己是不是感受错了，邦则是罕见回避了她的视线，看看天看看地就是不看程翡，他问程翡累了吗需不需要喝点东西。

程翡站直身体，她刚要开口，邦便打断了她的即将说出口的话，至少有些东西是他不能够转述的。

“上周艾登不是在萨佳面前说了一些不该说的话吗？他已经向她道歉了，如果不信的话，我这儿还有录音，她是自愿的噢。”

邦一手支在桌面上。程翡脸上的表情很少，但是艾登眼睛发亮地看着她的时候，她的表情怔松了一下，甚至有些慌乱，像是看见了纸面上的东西变成了活物，简直如同天方夜谭。

“道歉不是应该的吗？”

“艾登从来不道歉，至少之前从来不。”

当然并不是程翡所想的那种常规意义上的道歉，不过萨佳得到的好处可比失去的要多得多，至少在接下来几年，她在一定程度上获得了她这个年龄阶段的财富自由，只为了让她在程翡面前说一说他的好话，让他们之间少一点摆在明面上的隔阂。

【他是不是喜欢我？】

系统说也许。

【或许是像朋友那样的喜欢，但他喜欢人的表现很奇怪。】

（每个人喜欢的表现都是不一样的。）

但是总有共同之处吧，程翡尝试性提出建设性意见。

【如果我喜欢一个人，即使是像朋友那样喜欢，我会想要保护他。】

系统没有说话，程翡是这样想的，她也一直是这么做的，或许她的精神曾经被摧毁，记忆被篡改，但是她的确没有变过，如同半个世纪前他们初见的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