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翡很少出校门，她的生活路线非常单一，所以对于诺亚诚这座了解非常少，萨佳总能够把事情说得很有意思，那么多有趣的地方和值得尝试的美食，她听得很认真，但贫瘠的社交能力只能支撑她在末尾干巴巴加一句我下次试试。

“这周围有一家餐厅特别好吃，里面的招牌菜每次都要提前...”

程翡跟着她的手往窗外瞧，城市的灯光，快速掠过的树影和路灯的暖色光带，她在辨认萨佳所说那栋高楼上的位置。

“不过我被列入黑名单了，还不是上次艾登哥发脾气把人家店里...”萨佳顿了一下，还没来得及接上前面的话，程翡问她：“萨佳你讨厌艾登吗？”

“我和艾登哥接触不是很多……但我不讨厌他。”

艾登以前小时候把来拦架的邦的门牙都打掉两颗，满嘴止不住地流血，但是她作为相差不多的同龄人却从来没有被打过，大概是那种等级的alpha总是过于傲慢，以至于从来没有正眼看过任何人，更别提一个以后要依赖信息素而活的omega。

想到这里她又低下头，不被打不是应该觉得高兴吗？表哥呢？因为她是他的妹妹，但是邦对待其他人可能比艾登哥还来得过分，她并没有夸张，她知道他们本质上都不是什么好人。

萨佳突然想到最近omega圈子里流传的那种能改变信息素的药，可以让人减少对信息素的依赖，和改变性别有关，听朋友说那些有相关渠道的人会出现在各类宴会秘密兜售，如果有机会她也要去打听一下。

萨佳安静了好一会儿，程翡也没再说话，似乎刚才的提问只是无聊时随口一问，并不真心想要得到什么答案。她觉得很正常，身边的人都是这样，这只是听起来体面的社交礼仪，没有人会真正关心，等到她重新整理好心情准备再和程翡多说几句话的时候，程翡又问：“那你想骂回去吗？”

萨佳睁大眼睛，骂艾登哥吗？她虽然行事很跳脱，但是她总是知道行为的底线在哪里，适度的任性会被解释为omega的小脾气，长辈们只会微笑予以宽容，但是如果真的挑衅，表哥可能都不会站在她这一边。

程翡垂着眼看她，明明是一副冷淡至极的表情，明明几天前还是以为永远也见不到的偶像，现在却突然微俯下略微靠近了一点，她的声音低而轻：“萨佳。”萨佳紧紧捏住自己裙角，“下次和艾登训练的时候我会下手重一些...他说的话本来就不对不是么，不用在意。”

程翡在艾登瞪着眼睛，一脸暴躁的时候就知道他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但她的预判还是慢了一步。应该不会被发觉吧？公报私仇什么的，切磋下手有些重也是时有的事情嘛。而且她严重怀疑艾登的生理课程分数比她还要低，书里面都说了在omega面前说出这样歧视性的话是明令禁止的行为。

【宿主，以暴力来解决并不能在孩子心中树立起良好的榜样。】

（没有吧，以前我被人殴打的时候系统你给我增加体能值让我反杀对方的时候，我感觉整个人都被治愈了，你忘了吗？最后还建议我最好永绝后患。）

【……】

萨佳像是被吓到了，她沉默了半晌，然后再小心翼翼地往程翡的方向再挪近一点：“程翡姐姐……”，她的目光非常真诚：“那能够往艾登哥脸上打吗？！！！拜托了！这是我一直以来的梦想！我早看他们在网上说的不顺眼了，什么叫真对上没有一点胜算，真的气死我了，那些黑粉...拜托了一定要打在脸上好吗？我会好好记录下来的！”

程翡问：“不是说不讨厌的吗？”

萨佳抿着嘴低低笑了几声，然后没忍住地大笑起来，反应过来后又不好意思地捂住嘴。

窗外的景物继续往后退，路灯被车速拉成一道道模糊的光影，此时，外面突然传来喧闹声。

萨佳反应过来。她探出半个身子，车窗外的风猛地灌进来，带着草木枝叶的味道和花香：“哇！”

一辆接一辆的运输车队正从他们旁边经过。平板卡车上固定着巨大的花束，风从中穿过，把那些花瓣最外层的一两片纷飞吹散，在空中打着旋，沿着车队经过的路线一路铺开，落在路面、灯柱和行人的肩头上。

一片花瓣飘进了车窗，程翡伸手接住了它。

萨佳：“好浪漫啊...到底是谁需要这么多花啊......”

程翡早晨刷牙的时候，背景音里早间娱乐报道给出了答案。

主持人激动地说道这是霍家长子订婚宴前事无巨细的精心准备。由于装点整座庄园所需的花卉数量极大，所以从昨天开始，车队从城郊的机场方向驶入市区开始分批运输，里面每一朵都是花型最完美的名贵品种，采摘时间被控制在运输前的几小时内，一路没有停歇地被送到这里。围观的人群站在路边拍照赞叹，车队最终缓缓停在婚宴庄园的入口处，工作人员开始卸货堆叠，镜头给了一个由近及远的拉远镜头，那些花束在庄园门廊前的台阶上堆叠成一面巨大的花墙。

“这可是相当奢侈的手笔啊，各种装饰、花艺、灯光设计...但是！这也只是这场宴会里最不值得一提的部分。”然后主持人开始念一长串猜测的受邀嘉宾名单，从家族姓氏再到职务，水流声哗哗地盖过了后面半段背景的阐述，程翡木然地感叹这么长串的头衔谁能记住谁啊，记错了岂不是很尴尬。

她换了个频道，又是相关的新闻采访，记者站在议会大楼前的台阶下方，在散场后抓准时机追上想采访的人，画面里那位伯爵优雅从容地提了提两家交好的背景，他笑了笑说“孩子们有自己的想法，我们做长辈的不便插手太多”，然后回绝了更深一步的提问。

然后，在此后等待订婚宴会的时间里，还有记者拍到了霍勋与诺兰两人出行同框的画面，评论在说这么高等级的alpha和omega非常相配，夸赞诺兰的程翡都一一点赞了，不过霍勋的程翡觉得太夸张，什么英俊绅士，没有举报算是她很有素质。程翡莫名有些孩子大了的感慨，虽然还是想亲自去见一面，但是她替诺兰担心的焦虑确实在慢慢消减。

学校里也有人在讨论，终端上显示出大大的新闻八卦标题，里面主角她认识噢，很神奇的体验所以程翡路过的时候往前探了探身也想和他们搭话，但她觉得自己有点自来熟的表现似乎把他们吓到了，干巴巴地叫了下她的名字，然后立刻把自己的终端反扣在桌面上，程翡有些尴尬地直起身，她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他们的感情看起来很好。”

西奥这样说，程翡点点头，但又觉得大概只有当事人清楚，这样想她之前自己觉得诺兰的不情愿和被欺骗是否也是自以为是的想法。如果诺兰真的是自愿的话，她之后也会努力重新看待霍勋，发掘一点他的优点。

嗯，当然，根据她的了解，这无异于大海捞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