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
“你能不能给我一个解释,为什么这篇传奇,会提上了你的笔名?”
“没什么好说的。”
“春晓姐姐,看在你我二人相识一场的份儿上,作为补偿,我可以答应你一个条件,钱,或者是田地,又或者,我可以让父亲替你写封推荐信,对你入京肯定有帮助,考虑一下喽。”
其实《骷髅面》只是我闲暇时写的娱乐之作,对我而言并没有什么意义,如果婵天真的想要,那我送给她就是了,就当这段时间被叶府收留的谢礼。
可她偏偏是那样的态度。
最后我们不欢而散。
叶府的两个婢女,一个名伽罗,另一个名兰朵,是在大亓讨生活的外邦人,因为不会说话而我又恰好懂一些手语,所以关系自然要好些。
她们说希望我带她们一起去京都。
在那一刻,我萌生出一个想法。
既然叶婵天偷走了我的作品,那我干脆也借用她的身份,我知道在京都城普通人想要摸到权贵的门槛,很难。
而叶家虽然比不上六朝八宗,但在北方也还算有些名望。
反正少有人知道鼎鼎大名的“秋水长天”就是叶家小姐叶婵天。
借助这个身份,我在京都做事要方便许多,远的不说,就说向钱庄借钱就没那么麻烦。
拿到五十两之后,我成功拜入闻人兆逑门下,还结识了两个好朋友,龙翰和曹冰。
我们经常一起听学一起出游,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直到半年后,春试前夕。
“婵天啊,你知道老夫一直很看重你,也一直在尽心培养你。”
“老师的恩情,学生此生都不敢忘,来日若能登第,学生定会全力报答老师,为老师赴汤蹈火。”
“诶,不着急说这些,坐。”
闻人兆逑半眯的眸子瞬间睁开,话锋一转,道:“大亓虽在柳后的操持下破例开放了女官制度,但你要知道官场复杂,作为你的老师,老夫觉得有义务告知你其中深浅,再让你做决断。”
“学生不太明白老师的意思。”
“学生寒窗十载,自然就是为了能中举,怎会在临门一脚的时候放弃。”
其实我大概已经猜到了,只是不敢相信。
不料闻人兆逑轻笑一声:“寒窗?如果你们叶家都算寒门,那么岂不是大半个天下都要划分为疾苦。”
闻人兆逑说着吹了吹茶,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那张布满皱纹的脸本来就不大能显露出情绪。
现在,我就更看不懂了。
试探性地唤了他一声“老师”。
妄图与他好好谈谈,但他并不想理会,只是自顾自地说着:“除非,你根本不是叶家的女儿。”
闻人兆逑笑道:“春晓啊。”
春晓啊——
春晓啊——
这三个字如同惊雷一般响彻在我的脑海里,连同胸腔也一阵发闷。
我知道,他知道了。
“老师,我……”
闻人兆逑有些不耐烦地举了下指尖,也打断了我的话。
“都说了别着急,老夫今日又不是来兴师问罪的。”
我这才松了口气。
“多、多谢恩师。”
“嗯。”闻人兆逑只是淡漠地嗯了一声,而后从袖中拿出一封信,沿着桌边推到我跟。
信封上空白一片,既没有启封词也没有署名。
我犹豫着将其打开,洒金的澄心堂纸细薄光润,我还是第一次摸到那么贵重的宣纸。
都说文客好纸墨,可信中的内容却令我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就在这时,闻人兆逑说:“等考完之后,叶婵天的身份你也别用了,她家会给你一笔不菲的报酬,老师相信以你之能,无论身处何地,都是能够发光发热的。”
……
身份的把柄落在他人之手,我自认倒霉,也是咎由自取。
便想着大不了三年之后再回来以春晓的身份参试,届时,一来已经轻车熟路,二来有了这笔钱,我也会走得容易些。
也是后来我才知道,婵天英年早逝,那户人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硬逼叶家人承认自己有个女儿在京都,最后她拿着我的成绩成功入围殿试,成为了新的“叶婵天”。
放榜那天,我在榜上看到了龙翰和曹冰的名字,是真替他二人高兴。
可是……转头一瞧,马上游街的人并不是他们。
***
这一刻,我耳边不禁响起叶婵天在自己书中新添上的那句:
原是薄雾离散,红尘不见,花月生出骷髅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