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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Lehends】B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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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我又一次坐在阳台上。

双腿穿过铁栏杆大缝隙,轻浮地悬在外面,夜风从裤腿钻入,纤柔地爬上来,伴随着抚摸,在我的皮肤上留下细密的疙瘩。

现在是二零三零年,我退役的第五年,格里芬解散的第十一年。一个有钱,□□常年处于亚健康,内心世界丰富的女人开始扮演忧郁,回忆自己的过去。

电竞世界的很多事情都忘了,没忘的只有那么几件。当我的感官被黑暗深沉的夜空,被闪烁的几点寒星,被跳跃流转的风刺激的时候,我会想起以前我的人生当中有很多个夜凉如水的晚上。

小时候,群租屋外的空地上会亮着冷白色的灯,永远也不会熄灭。光州夜晚多云,它构成了我对“月亮”的一切幻想,它只是亮着,亮得像个承诺,亮得像我小时候天真地相信的那些话。父亲说他爱我,所以他一去不会;母亲说永远不会抛弃我,所以她在厌倦了经年累月的漂泊后轻易地把我丢在群租屋。他们都在说谎,只有路灯不说谎。它说我只是亮着,没有意义,只是亮着。

权允熙,你不需要锚点,你只需要一直奔跑,这是孙施尤告诉我的。在我们逃离首尔,漫无目的的时候,远处的太阳坠落,公路上白色的车灯划过像是流星,我的心好像也和晚霞一样在疯狂燃烧,发出没有意义的光亮。

他知道我不是光,光需要路灯或者蜡烛作为锚点,每一次发亮都伴随着电流和烛泪。他看清我心里有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风吹到哪,火焰就奔跑到哪。

我是火焰。

火焰是贪婪的。贪婪这个词从心里滚出来,落在唇齿之间,带着咬伤舌头的铁锈的味道。孙施尤只告诉我自己不需要锚点,却不能阻止我发自内心地将他视为依靠,每一次我想到孙施尤,我都会想到铁锈味。我想要他摸我的头,想要他叫我的名字,想要他更爱我,只爱我。

我想要孙施尤对世界慷慨的善意是只对我的,我贪婪地想要将路灯散发的所有光亮都据为己有。我想要他为我。只是为我。

但光和火不会只为一个东西亮。光是平等的,如同神向世界挥洒甘霖;火焰是贪婪的,好斗的,它烧了理智,烧了分寸。在很多很多难以入眠的夜晚,我都会想到孙施尤,想要敲响他的房门,得到逾矩的拥抱。格里芬解散了,基地旧址封存了,门已经不在了,但火还在烧。

火不知道自己烧的是什么。

火烧的是自己,只能是自己。

2.0

我第一次见到孙施尤是二零一八年的二月,雪停的时候。当我自暴自弃地用游戏世界的花花绿绿来逃避现实世界时,我抬起头,背后站着的人已经不知道看了多久。

孙施尤是第一个对我伸出手的人。

我在猜忌、背叛和谎言里成长。

我一次次站在路边,看汽车无情地将我抛弃,看它消失在视野里,消失在我的生命里。红色的尾灯光在湿漉漉的雨或者雪里晕开,像一个溺水的太阳。我忽然想起小时候看过的童话,说太阳每天晚上会沉到海里去,第二天早上再从另一边升起来。但那是太阳,不是我妈妈。我妈妈沉下去之后,不会从另一边升起来。

她沉下去,沉下去,然后彻底离开我,变成一个只残存于记忆里模糊的符号。不完美的亲情遇上最体面的结局,就好像你沉入水中,脚腕被水藻缠住,向上拼命索取自由而不得,像逃脱不掉的命运。

我终究是自由了,但在自由之外,此后的人生里,每一次有人向我伸出手时,我都要提醒自己,这只手的主人最终会毫不留情地离开我。

孙施尤就是一个被我这样对待的人,他像我释放了我人生当中品尝到为数不多的善意。我记得他带着我在德黑兰路上慢慢地走,沿着半地下通道走进幽深潮湿的民房。B2,楼梯间,声控灯,走一步亮一盏,走一步又灭一盏。那些灯亮得很犹豫,像是在问自己:我要为她亮吗?她值得吗?她会留下来吗?

我不知道。

对于那个轻易得到的自由,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知道我必须往下走。

那扇门是关着的。我推了一下,没开。又推了一下,还是没开。我站在那里,背包里装着自己的廉价键鼠以及孤注一掷的勇气,轻飘飘的,仿佛我此刻一无所有。

然后门开了。

3.0

昨天在新沙洞看到一个纹身店,橱窗里贴着一张图。一只鸟,展翅的,从笼子里飞出去,笼门开着。图下面一行英文:Freedom is nothing left to lose。

自由就是没什么可失去的了。

没什么可失去。我还有什么是可以失去的?爸爸,妈妈,队友,喜欢的职业,都失去了。我有什么是曾经短暂且真实的拥有过的?好像只有孙施尤了。

我还没完全失去他,我想。他还在首尔离我十几公里的某个地方生活,我依旧保留着他的kkt,表白失败后以好朋友的名义偶尔发送消息──我还没有完全失去他。

所以我还不自由,所以我还是笼子里的那只鸟。笼门开着,鸟有一个很自私的理由拒绝飞翔。飞出去就意味着失去一切,失去那点微弱的、曾经照亮过我的光。

我不飞,我宁愿在笼子里蹲着。等谁?等孙施尤回来关笼门吗?等他回来把我放出去吗?等他回来变成另一只鸟一起飞吗?

孙施尤不会回来的,我知道,他说自己不是我的锚点,他无力背负我的人生。可他阻止不了小狗睁开眼看到的第一个人是他,命运对我伸出第一只自由的手是他,飞鸟认定的归处是他。

火还在烧,鸟还在等,永远活在格里芬的小狗还在门口蹲着。

后来我把格里芬旧址买了下来,偶尔需要一个故人陪我整理回忆,将它们拿出来擦擦灰,洗干净,再珍而重之得放回心里的时候,我就会在那里小住一段时间。设备一切照旧,唯独房东换了一把新锁。新钥匙给了我一把,金属的,凉的。我把它挂在脖子上,贴着胸口,很硌,但我没有摘下来。因为这是钥匙,因为这是门的钥匙,因为有门,就会有开的时候。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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