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线：2019年世界赛，GRF3：2IG挺进四强，在半决赛上2：3输给G2，止步马德里。

1.0

郑志勋，你不会于二零一九年的冬天在马德里坠入爱河。

地点不对，时间也不对。

然而彼时我们就在那里。

2.0

在我们输给G2以后，一切都结束了，队友们陆陆续续想要回国，离开这片埋葬我们梦想的伤心之地。可郑志勋不想离开，他很讨厌这种无能为力、眼睁睁看着一切走向倾覆的感觉——游戏也是，生活也是。所以我们留在了马德里，放纵自己完完全全地以“郑志勋”或者“权允熙”的名义留在这里。

我们有多少时间可以浪费，三天还是五天？如果我们明天就要分道扬镳，头也不回地朝着不同的方向离去，两条直线相交后渐行渐远，那么，我们在一起的有期限的、不需要你思考未来和冠军的日子里，我让你感到开心了吗，郑志勋？

3.0

明天就是FPX打SKT。

很默契地，我们谁都没有主动开口提起这件事情，就让它伴随着酒店楼下蓝灰色的天空和橘黄色的灯光，和管弦乐队的音乐声飘荡在不远处的风里。作为职业选手，我们很难将电子竞技剥离自己，或者说，很难从早已被英雄联盟占领的生活当中挤出一两滴时间，抛掉“Canine”或者“Chovy”的身份，仅仅只是作为“自己”活着。

郑志勋懒洋洋地坐在竹木编制的篮椅上，两条长长的腿支在地上，膝盖慢悠悠地晃动，夜晚会起风，他的刘海以一个狂妄不羁，很不符合他性格的弧度摆动，顺着他目光的方向，勾勒着大教堂在落日下金黄的轮廓。

我的眼神也只有在这个时候才会贪婪地、大胆地、赤裸裸地落在他面颊上，一丝一毫的变化也不肯放过。我在想，你和我在一起开心吗？你知道我们从第一次见面起就在倒数着离别的吧？我对你而言产生了意义吗？

我说：“志勋。”

我们之间很难有如此平和的时刻，听到我的声音，他迅速地偏过头看我垂下的眼睑和抿着的嘴唇，玻璃圆桌上的酒饮朝着我的方向晃动。

这是极为珍贵的蓝调时刻，郑志勋和我一起呆在酒店的阳台上浪费时间，我沉默了一会儿，金黄的太阳又沉没了一会儿，天色渐晚，远方的钟响了几下，我的话正好被淹没在一圈圈回荡的低沉的钟声里。此刻我的心又是庆幸又是失落，真好，你没听清；可惜，你没有听清。我不愿意把一切都寄托在虚无缥缈的东西里，可这一回我宁愿相信是那个真实存在于我们头顶戏弄的“命运”在提示我。

“你说什么？”郑志勋的表情耐人寻味地变化了一瞬，而我，我只会一次次笨拙地做阅读理解。猫的心事有什么呢？会和我有关吗？你看，我永远也弄不懂他，而他也许从来就不想让我明白他的真实想法。真实意味着危险，我们都明白这一点。

“没什么。”所以最后，我这样说。

桌上的酒平静下来，只有漂浮着的薄荷叶在风的吹拂之下微微打着旋儿。

4.0

SKT和FPX的比赛，我们没有去看。比赛正在进行的时候，金黄的阳光洒在马德里的大街小巷，我和郑志勋正在广场上消磨时间。

西方人的生活节奏很慢，没有无时无刻不存在的竞争，没有赶超，没有“必须要赢”的执念，这和每天都拧紧了发条上钟的韩国截然不同。

早年我渴望金光熙在的日本，后来又渴望着韩王浩期待的巴黎，直到在异国他乡失去了一切荣誉后，所有的“西方梦”的泡沫都伴随着毫不留情的失败融化在空气里消失不见。我看向郑志勋那双年轻的，永远热切的双眼，此刻它们盛满了金黄色的落叶和波光粼粼的水面，整个曼萨纳雷斯河倒映的一切都在他眼底流淌，变成一段金子般珍贵的时光。我想不明白，你为什么留下呢?比起我，你似乎才是那个前途无限，应该早日回到现实之地的人。

永远被舆论裹挟的Canine，论坛黑料比整个队伍加在一起还要高的声名狼藉的Canine，拼尽全力依旧输掉比赛的Canine，回到韩国后又要重新开始装作不会流血的战士一样比赛的Canine——队伍里的每一个人都似乎找到了自己的下家，仿佛只有我才是输掉比赛后一无所有的人。

我留在这里的理由，好像只是单纯厌倦了电竞世界的一切，厌倦了像游戏机器一样无聊的、刻板的生活，厌倦了好不容易换来的自由的果实。

在这里，我和郑志勋第一次尝试两欧一瓶的啤酒，配着面包店飘出的金黄的香气，看着湖面上转着圈圈向前的船。

时间一点一点退役，马德里在下午的阳光里昏昏欲睡，直到天色渐晚，她缓缓苏醒，我们才像是突然被惊醒的孩子一样看向彼此。郑志勋低头操作手机，片刻后，他静静地看着我说。

“SKT输了。”

那一瞬间，我说不上来自己是什么样的感觉，我只知道郑志勋隐忍又克制地伸出手，我以为他想要拉我进入他的怀抱，可是他并没有这样做，他只是低下头，一只手捧着我的脸，另一只手捏着纸巾，轻轻按掉我流下的眼泪。

他说：“输很正常。”

可我仍不愿接受现实，我声音闷闷的：“即使是李相赫吗？”

郑志勋迟疑了一瞬，僵硬地点头：“嗯。”

LCK会师决赛的梦想破灭了，李相赫复仇巴黎的梦想也破灭了，这座城市里失意的人似乎又多了一个，可他离我那么远，遥远到我似乎从来不认识他。华灯初上，暖黄色的路灯和霓虹骤然亮起，狭窄的街道、空荡的广场开始脉动，但这是一座全然陌生的城市，人潮涌动，我觉得很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