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正则不大信,容鹿鸣也是。
一路草木芬芳盈鼻。这山间被他们打理得很好,有时几级石梯,有时几段木梯,一截石桥跨过潺潺溪流。
若是渴了,摘片宽大的叶子卷作叶杯,舀一杯清亮的山泉,真正清冽甘甜。
活着真好,容鹿鸣由衷地想。右手小指轻轻划过萧正则掌心,旁人看不见,萧正则却是懂的,翘了翘嘴角。
往前没走多久,就瞧见了炊烟,木柴的烟气混着米饭的焦香,柔柔地扑了过来,真叫人觉得是误入了桃花源里。
有村民远远看见了他们,连忙迎了过来,躬着身问好:“玉管事,您来了!”
“昨晚雨大,先生不放心,叫我们来看看。”
“好嘞、好嘞,谢谢先生,也谢谢玉管事。”
那阿玉忽地转过头,看向容鹿鸣,“先生说,二娘既能瞧出聚义堂的机巧,恐怕也是个懂机关的,这庄子上也有些‘小玩意儿’,若是被雨水冲坏了,还得劳烦二娘给看看。”
容鹿鸣笑了笑,不说会,也不说不会。
往前,迈入一道柴门,被雨水浸了一夜的土路却不显得怎样泥泞,容鹿鸣用力踩了踩,原来是铺路的土里混了不少沙子。
路两旁是一块块水田,规整有序,远处山坡上还排着不少梯田。
“这白栖云还真是个人才”,容鹿鸣心说。
正往前走着,忽听百步外的地方,有人大声呼喊。
阿玉卷了袖子就往那儿跑,容鹿鸣他们见状也跟了过去。
原来是一片水田的田垄被冲开,被冲散的泥巴、稻苗“呼呼”往外涌。
容鹿鸣低头瞧了瞧,见水流里不时翻出几尾白鱼,灵机一动。
旁边丢着几张渔网,应是昨晚发水,乡民们捞东西用的。
她扯起一角丢了出去,朝阿玉喊:“接着!”自己抓着中段,也跃下水田,扭头朝后面的人说:“你们站到那个田埂上去,把网拽紧了。”
一帮手忙脚乱的人瞬间有了头绪,纷纷围过来将网撑起。
泥巴随水冲走,稻苗都留在了网里。除此以外,还有意外之喜——网里可落下不少鱼。
只听得容小虎在一旁说:“这些鱼,大的可以炙烤,小的用油一炸再洒些椒盐,不知道有多香。”
大家听了,无不哈哈大笑。
容鹿鸣从水田回到田埂上时,长袍已湿了半截。
阿玉有些不好意思,想她一个京中的富户娘子,竟也不嫌脏累,热心相帮,就叫一旁的妇人先带她去换件衣裳。
容鹿鸣于这农户家四下看了看,灶内有暖火,梁上悬着腊肉、干鱼。
阿玉在外面等她,见她换上褐色的粗布衣裳,除了格外白皙些外,举手投足间的那股利落劲,倒也不输农户里的当家娘子。
“看来,二娘子亦懂些农桑之事?”
“我们丁家不止有布行,京郊也是有两处庄子的,闲了的时候,也常带弟弟们去看看。”
她说的不假,儿时父亲容止常带着她和兄长容雅歌去庄子上,教他们亲手耕种、采收,叫他们虽生在将相之家,却不可忘却民生多艰。
至于萧正则,阿玉看着他熟练收网的样子若有所思。
先生总说这个五郎隐隐然有鼓难以言说的贵气,在自己看来,也不过是个文弱些的商贾弟子,何谈贵气之有?
萧正则虽说幼时艰辛,可后来被容鹿鸣给救了,又常亲自教他,由此,他皇子的那身气派并不输他几个兄长。
不过,容家教给他的,不仅仅是养尊处优。他儿时也是被容鹿鸣一道带去庄子上的。
想去玩儿?门儿也没有。他得跟着师父容鹿鸣在水田里插秧,麦垄间除草,果子树下摘果子……
他师徒二人带着帽儿,穿着短褐,爬树上摘熟了的果子,下面一水儿的侍卫、侍女无不战战兢兢。
“相爷!”
“无妨。”容止在一旁给果树修枝。别说,经过他手的果树,来年总有好收成。
“太子!”
“没事,有人看着呢,摔不下来。身为君子,哪能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先太子也与容雅歌一道,正在田里除草。
容雅歌埋头除草,不必看他就知道,那俩猴孙在干什么,还是忍不住抬头朝这边喊了一句:“你俩少吃些,晡食阿娘亲自熬了丙穴鱼鱼汤。”
果树上,师徒俩正把刚摘果子往嘴里填。
美盼在树下小声嘀咕:“主子们,这倒是叫奴婢先洗洗啊,当心吃坏肚子。”
“洗什么洗,衣服上擦擦就行……”
话音未落,萧正则已是“咔嚓”又咬了一大口。
萧正则也上过战场,也经手过容鹿鸣东市、西市里的那些生意……众生相都见过,他可以使自己像他们之中的任何一人。
大部分人是看不出破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