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打制出来不久,是何人于何处为之?
还有一种隐约的气味,容鹿鸣熟知。这不是普通的制铁之法,而是西戎的制铁法。
这一重,她未同萧正则挑明。
况且若只为了劫道的营生,何须这么些好刀?
二人沉默片刻。
“你家的丁四还与这落雁岭有旧?”萧正则问。
容鹿鸣料到早晚会有这么一问,“丁四的底细,你都知道,我手中所有生意,你也都知道。他是个忠诚的,可以信任。”
“嗯”,他把脸埋进她怀里,眼里的杀意一闪而过。
许多事,任旁人怎么说,他都不会相信。可只要是她说的,他便很难生疑。
“白栖云说还有位贵客要来,我们且看,来的是何人。”
“好。他们既想咱们入伙,大约不会将咱们关着,明日,你我且在这寨子里探一探。”
他的额头贴上她颈侧,轻轻颔首。
她又觉不妥,捧起他的脸,“你别去了,小虎同我一起。你就说身体不适,在房里休息。”
萧正则握住她的手,“我若一‘病’,岂不引得他们怀疑,怕不得多派些人来看住我?”
“也是。诸事要万分小心。”
“嗯”,他答着,却不以为意。
“也不知你这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是随了谁?”
“随了谁?”萧正则看进她眼里,“师父说是随了谁?”
鼻梁高挺,眼波清亮,他眼里似是泓深静的湖水,被那烛光一照,闪动着夕阳、碎金,流动的火焰,不能名状。
她被蛊惑了,鼻端是已同那些日夜一起沁入身体的,淡淡白檀混着清爽的男子气息。
他低下头,笑盈盈地看向她,不说话。
大约是着魔了,她不明所以,仰头吻上他鼻梁的小痣。而后,惊到了自己,忙着闪躲,却被他咬住嘴唇,吻得又狠又深。
“你……说了什么都不做的”,她清醒过来,剧烈喘息,已被他压住。
“是你先……”他的手已滑进她衣襟。
她任他揉捏,却不许做旁的,“等出了山寨……”她脸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本来只是想逗逗她的,却一个不小心,险些忍不住。他就势坐了起来,见她用被角捂了脸,笑着扯了被,给她盖好。
暮色时结着的厚云,这会儿落下闪电,“轰隆轰隆”,雷声滚滚。
“要下雨了,你快回去,当心淋湿”,她露出一双大眼睛。
他又不想走了。俯身在她眼角印上一吻,才翻窗出去。
容小虎躺在另一间主屋的床榻上,盯着幔帐,一声不敢吭。
陛下寻皇后娘娘去了,却叫自己假扮作他,躺在这里。
他本有些困惑,直到一刻钟前,有人悄悄摸了进来。
是这落雁岭的人,来做什么?
为防被认出来,他翻了个身,将袖里藏的一瓣薄如蝉翼的刀片夹在指间。
落雁岭中,外客不许带兵刃。他们的兵刃皆被收去了。指间这瓣刀片是容鹿鸣特制的,别在袖间极难被发觉,却可以于顷刻之间划开对手的脉搏。
她常说“大道至简”,经她改进的兵器都十分简洁,只为制敌这一个目的。
一步、两步……容小虎在心里数着,那人停在距床榻一步之遥处,探看了片刻,又无声地去了。
奇怪,怕是白栖云对陛下的身份还有疑虑,又特意派人来查探,容小虎暗想。
雨下了一整夜,院里有树芭蕉,声声入耳。容鹿鸣声声听着,想些不近不远的事,渐渐坠入梦乡。
清晨,雾气漫进来,几声鸟鸣撕开浅梦,她醒过来,一时恍惚,似是许久未闻鸟鸣,亦或是被伤病折磨良久,未曾留意。
她撩开帘子坐了起来,外间的忍冬听到动静,忙进来伺候。
任忍冬为她梳头,她不看镜子,却看着自己的右手,伤疤已开始脱落,而午夜之时,却仍不时疼得钻心。
她是惯于忍痛的,没叫萧正则看出分毫。
一个晃神,忍冬觉得余光似乎见着主子手上竟握着柄乌黑的短刀。
哪里来的刀?
兵刃都叫落雁岭的人收了,主子寝衣的广袖里明明什么也没有呀!
险些一声惊呼,却见容鹿鸣手中什么也没有,只是那道伤疤甚是狰狞。她甩了甩头,难道是自己看错了?
镜中,忍冬困惑的视线与容鹿鸣相碰,容鹿鸣只笑了一笑。
彼时情动,萧正则束了她手腕之时,她是真的已然挣脱不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