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正则起身欲走,容鹿鸣拉住他的手,“小九的话,你别放在心上,我不是那个意思。”
萧正则没说话,也没回头。容鹿鸣自身后抱住他。自他长大后,她第一次主动抱他。
“我是喜欢桂城,非常喜欢。这桂城的坊市、街道俱是阿娘当年设计的。身在这里,就好像阿娘还在我身边。”
萧正则握住扣在自己腰间的柔腕,想紧紧扣住,叫她生疼,又舍不得用力,“你想留在这里。你不想随我返京。”
“我会随你回去的”,容鹿鸣其实在说服自己。
倘若她就留在这里,等阿耶完成所谋之事后戴罪入狱……阿则会定他个流放之罪吗?若是流放到西境就好了,她会去寻阿耶,他们父女一道远离朝堂。
想得有些过于美好了,她不能躲在这里,让阿耶一人身处漩涡。
何时能归去?她想,把脸枕在萧正则坚实的脊背上,面前这个人,她可真舍得?
鼻端是他的白檀香,不自知地,她抱他愈紧。
他未说信与不信,执起她的手置于唇边,吻她手腕内侧跃动的脉搏。
有个荒诞的想法闪过容鹿鸣心头:若他们都剥去所有重担、责任、身份,就如一对普通男女那样相守,该有多好。
“陛下”,门外侍卫入殿通传,“林侍郎有事求见”。
“知道了。”
她的脸仍伏在他背上,听着他胸腔的震动,有些出神。
“怎么,还不松手,是想从此君王不早朝?我倒是觉得不错。”
容鹿鸣立即松开手,躺回榻上,羞得别过脸去。
笑声悦耳,萧正则坐回到榻边,为她掖好锦被,握住她的面颊,吻了过去。
“阿则——”她想说门外有人在等,却被他含住了唇舌。
辗转不休。
她一直在规矩的框子里框着,因为此痛、此病,她跳脱出来,觉得有些事其实也没那般重要。
索性搂住了他的脖子,启唇,任他纠缠。
他会轻易地陷溺进去,每一回都是。不被约束的手自由了,滑入她内襟,触碰、揉捏,她的温热和香软。
而后强迫自己停下来,他喘息着看她。她像是忽然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连忙捂住脸,可那双大眼睛里分明闪动着狡黠。
他真恨不能……可国事在前,她伤亦未好。便将那刚刚由自己松开的衣襟合上,在她耳畔说:“再这样,下回就真叫你脱不了身。”
见她面色愈红,像蒸腾的朝霞一般。他起身理了理衣襟,笑着走出寝殿。
结盟大典将近。盟约内容都是先前两国使者商议过的,并无异议。
萧正则摊开卷轴,又细看了一遍,对侍立身前的林如柏说:“结盟大典将于桂王府举行,此事先不要告知皇后。”
“是。”
“将那人的传信呈来。”
林如柏自袖间取出个密封的信筒,交由一旁的容小虎置于御案之上。
萧正则拆开看了一眼,折好,压于黄铜的镇纸下。
“退下吧,爱卿这几日养精蓄锐,且为结盟大典做好准备。”
“臣定不辱使命。”
自回到桂城,到接到宇文靖登基的消息,再到收到这位西戎新君的国书,言及重盟之事,容鹿鸣没有过问过一句。
她像是漠不关心,或是成竹在胸。其实,但凡从她那一进院落走出来,就能看到桂王府内,玄甲军与部落联军来来往往,严整肃穆。
大的准备倒也不用。萧正昀以为此次与宇文奕勾结,定能结果了新帝萧正则,连登基大典都提前准备好了。
萧正则去他那私库里看,委实是丰富,供给一场结盟大典,绰绰有余。
她是真的不关心结盟之事,还是另有所思?萧正则心想,有件事陆徐说的对,作为西戎当朝唯一的公主且手握传国玉玺,西戎确实是她的一处归所。
两国重盟之后,他若执意强留她,只怕会引起莫大纷争。
她说了会随他返京,但他并不十分相信,这感觉就像从前,她每回归返战场前,都会待他格外温和,偶尔少写一篇策论也不会责罚他,会主动做他喜欢的羊肉胡饼,他若想整夜守在她榻前,她也不会赶他走……
每到这时,她不必说,他已心知,别离将至,她不会说再会——连她自己都不确知,能否活着回来。
这隐秘的忧愁闷在他心里,不时嘶叫,令他心绪不宁。
他饮了口岩茶,静静心绪。将藏在抽屉中的几沓文书一一拿出审看。
该夸他这三哥心思缜密吗?如个称职的史官一般,将其于朝中的布局,谋反之策一一录下。
他以为全然藏于暗格之中,定是安然无忧。谁料尽数被自己发觉,反成了他的罪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