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正则睇着萧正晞,他性子中简淡的那一面,同容鹿鸣真像。
他该拿这二人怎么办?不说萧正晞,鸣鸣叫他先走,原来竟是想留在这里吗?
或许她亦心悦自己,可他们心中,到底都不能只存着情爱。
没说话,他接过容鹿鸣手中的碗盏,抿了口残汤。
“手艺不错”,他说,“把温着的那一碗也端来。”
“臣妾吃不下了。”当着外人的面,他是她的君王。
不,不必当着外人,他就是君王。
疼痛轻了,她终于自噬心的苦楚里脱出身,也自脆弱与依恋里清醒过来。前尘不论,他为君,她为臣。
“皇后要多吃些,早些养好身体,随朕归京”,他抚过她纤细的脖子,握住她面颊,不自知地,有些用力。
怪异的气氛,萧正晞后知后觉:自己是不是又说错了话?想转头寻流华问一问,又觉得失礼。
他大约是听到了什么,容鹿鸣想,有些话说多便是错多,她没再说什么,接过容小虎捧来的又一盅盏蒸羊,又吃了两口,这才搁在一旁的小几上。
萧正晞被赐了座,坐姿规矩、眉眼低垂,看着是真乖巧,实则不知心里正计划着什么。
萧正则令他返京,他倒不会真抗旨,但路上弯弯绕绕多耗个十天半月,也不是没有可能。
不会无故令他返京,萧正则于京中一定另有布置,需他这阵东风。
容鹿鸣看看坐在身边的萧正则,薄唇紧抿,眼看斥责的话就要出口。
她心里叹气,小九也实在是有些皮,可幼弟还是要哄的。
于是开口道:“你且听你皇兄的话速速归京。若京中诸事办妥,本宫许你一个心愿。”
萧正则看了她一眼,自己在京中的安排,难道她已知晓?
萧正晞全不管这帝后之间的暗潮涌动,又“噗通”一声跪到容鹿鸣面前,扯住她衣摆,“皇嫂,臣弟要掌心雷的配方。”
“你怎知有此物?”萧正则面色微变,厉声问到。
“臣弟……臣弟……”被他一喝,萧正晞说话都结巴了。
容鹿鸣瞪他一眼,把萧正晞扶起来,坐回黑漆描金的绣墩上。
“陛下知道的,早些年臣妾在营造处时,曾试着将火雷缩小。有回趁夜深去景山脚下的校场试验,刚好碰到了小九。”
“掌心雷”的事容鹿鸣一直是私下进行的,但萧正则知道。在他面前,她几乎不藏什么秘密。
缓了缓语气,萧正则问:“大半夜的,你去景山校场做什么?”
“那会儿瑜亲王世子送了臣弟一头新猎的鹿。景山多松木,臣弟去烤鹿肉啊。”萧正晞答到,语气特别无辜。
“……好,不说烤肉的事了。你为何要掌心雷的配方?”
“就是……就是……”萧正晞有些不好意思,“夏夜酷热,我与流华在自雨亭中赏雨珠流泻,略显单调。若丢一个掌心雷,观雷又观雨,岂不快哉?”
“自雨亭的图纸你也给他了?”萧正则问容鹿鸣。
容鹿鸣点头。
“看看你把他宠成什么样子!”
“嗯,还是皇嫂宠我!”萧正晞笑嘻嘻地,将绣墩朝容鹿鸣挪了挪。
“没在夸你俩!”
萧正晞顿时一脸委屈,又默默将绣墩挪了回去。
这个活宝,连他母妃都制不住,也就容鹿鸣能扯住他。
“好,不说自雨亭,也不说你荒废骑射策论的事了,半空中扔个掌心雷,好玩儿吗?”
萧正晞不敢答,可那表情明显是兴味盎然。
萧正则又想罚他这九弟去抄《通鉴》了,现在就去抄,明早到马车上继续抄。
“陛下,小九说的不是那一版掌心雷,是臣妾最初做的那个。”
容鹿鸣最初做的非为武器,是为给容家军练习骑射用的。远掷此雷,以羽箭射中,即刻炸响且有蓝光荧然。
孰料还未及使用,她又捣鼓出另一个方子,真正方寸之间,毁天灭地。
那才是真正的掌心雷。容鹿鸣秘藏了此方,若非大战起,不会使用。除她之外,唯萧正则知晓这事。
既然如此,萧正则便不再多说什么。
萧正晞领了命,叫流华先去收拾行礼。自己仍扯住容鹿鸣衣摆,欲言又止。
“小九你先去,待你皇嫂好些了,朕与她一道归京。”后面四个字,他说的重了些。
容鹿鸣又想叹气了。待小九走了,屏风内只剩他们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