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前夕,霍启风尘仆仆回到家中,季善早已等候在此,两人关起门密谋。
回鹘人自有生存之道,虽说死了不少牲畜,也常常有人走失冻死,但因早有准备,相比以往发生白灾,今年不算难过,靠着秋季的储粮,一天天计算白灾离开的日子。
不仅如此,朝廷派去的探子果然带回了假消息,皇帝放松警惕不再提防回鹘,也给了他们喘息的机会。
“我趁着白灾还没到,去错冷湖边拜访你的三位姐姐,回鹘的风景雄伟,回鹘族人更是淳朴好客,颇有风姿,不瞒你说,我离开后日思夜想,久久不能忘怀。”
霍启如数家珍,将在回鹘的见闻细细道来。
季善与有荣焉,好像被夸奖的是他自己,问道:“我姐姐们还好吗?”
“我看着精神都不错,我走时三小姐怀了身孕,等到水草丰美时,你就又多了一个外甥了。”
这是喜事,也是忧事,自古女人有孕都是九死一生,更何况是在回鹘,让他不免担心,但正值佳节,他不好在主人家说烦心事。
亲人远在千里之外,牵挂之情可想而知,霍启劝道:“药物尚有余量,而且我见你那三姐夫对她上心得很,不会有事的。”
霍家年味十足,一直到霍家上下准备祭灶神时,季善才识趣地离开回到犬舍。
因为有了霍云霄送来的那两箱子东西,今年的犬舍颇有年味,担风尚有童心,给追风扎上了红色的绸布,远远看着,像个衣锦还乡的状元郎。
它跑上前迎接他进了院子,又咬住缰绳牵马,季善失笑,追风能干,倒显得握月和担风不太勤快。
除夕佳节,皇上在行宫布了家宴,邀请季善同庆。
这是莫大的殊荣,季善换上压箱底的紫色官袍,扎上金玉带,挂上金鱼袋,登上六合靴,这套衣着象征承恩侯的身份,只有必要时才会拿出。
即使衣裳的褶皱明显,如此打扮一番,仍衬得季善贵气逼人,再看不出是个身份低微的养犬人。
他不愿过多暴露身份,只坐着自家的破马车,将马车停在临阳山下,他扯了扯已经蹭上灰的袍子,跟着内侍进了行宫。
宫灯罗列其中,将屋子照得亮如白昼,屋中坐着随行的官员和宫妃。
皇帝如例行公事般,与他说起死去的仆固元帅,爱屋及乌般赏赐他金银珠宝,以寄追思之情。季善尽心尽力,配合他演了一出君臣情深。
回到犬舍时已是第二天正午,这新年过得身心俱疲,他实在没有精力想别的,倒头就睡。
年关刚过,季善留下担风照看犬舍上下,带着握月进了京。
他家中没有长辈,需请个德高望重的人亲自来一趟青州。
到京后,他没在伯府停留,而是直接到杜泰河府上拜访,得知季善拜访,杜泰河特意命人去营中接小儿子回家。
季善跪下磕头,又送上贺礼。
杜泰河摸摸胡子,笑着埋怨道:“你说说你,来看我就好,还拿什么礼,自己在青州过活,身边也没有细心人照顾……”
季善笑眯眯道:“我正是为这事来请您的。”
杜泰河让他坐在身边,仔细端详,季善和他父亲一样,还保留着铁勒血统的异瞳,随着年龄的增长,他已不再有少年模样,一举一动颇有其父英姿。
杜泰河感慨道:“我和你父亲年少相识,都说文无第一武无第二,那时年轻气盛,互争战功,现在想想竟然如有隔世。”
季善道:“父亲倒没说过这个,只说你们两人情同手足,更是战场上可以托付的战友。”
“是啊,回想峥嵘岁月,仍心潮澎湃啊,如你般英雄少年,本该沙场建功,可惜了……”
再说下去就要大不敬了,杜泰河呵呵笑了两声,问起正事:“你来请我是为何事?”
季善道:“我在青州有一心仪女子,来请您出面上门拜访的。”
“哦?是哪家小姐?”
“是青州城中富商霍启的女儿,霍云霄。”
杜泰河怔然,随即苦笑一声:“唉,你本值得更好的。”
季善正色道:“她已是最好的。”
杜泰河不便多说,只问:“品性如何?”
“霍启是青州有名的大善人,她的品性自是没话说。而且我与她相识许久,此事已经过深思熟虑,并非冲动之举。”
杜泰河只好说:“你既然信得过我,我就替你父亲母亲把把关。”
傍晚时分杜正业才回家,两兄弟许久未见,抵足而眠,听说他有了心仪之人,杜正业只恨不能离营太久,不然可要好好凑凑热闹。
趁着元正假还没过,杜泰河跟着季善赶往青州。
如此大事,两边都不可怠慢,季善先安顿好杜泰河,又亲自去霍宅拜访。
见他衣着讲究,与平常十分不同,霍启心中已有预感。
果然,他未曾开口,倒是先跪拜下来,不等霍启扶他,说道:“霍老爷,我如今是个养犬人,但还称得上功勋良将出身,德行尚可,有些家底又有俸禄,虽没什么出息,自认良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