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会喜欢生活在那样一个世界中吗？”阿天问。

“我不知道。”梅疏影说，“在没有真正生活其中之前，这个答案没有任何意义。”

问话到此便断了。

梅疏影在山谷中又过了许多个日夜，走过好几次春夏秋冬。觉得无聊的时候，梅疏影就看那些医书。看完医书，他就专注于那柄剑，将阿天教他的一招一式反反复复地练。他总是按着日出日落维持着正常的作息，还从阿天那要来厨具和食材，日日变着花样给自己做饭吃。

在那段时间里，梅疏影给阿天画了一幅画，并送给了她。他本没指望对方会收下，可阿天却拿走了画，并将之放到了梅疏影找不到的地方。

阿天并不总是待在山谷里。梅疏影经常一晃神就看不到她的身影。

如果她在，她会陪着梅疏影练剑，教导他医术、轻功，有时候，也会吃他做的饭。

梅疏影偶尔会闪过一种很荒谬的念头，觉得这样的生活竟让他们像是两个隐居在世外桃源的夫妻一般。

直到那一天。

清晨的山谷笼着一层薄雾，桃花瓣上还挂着露水。梅疏影推开门，呼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气，正要去后山练剑。

他刚走出几步，阿天便拦在了他身前。

树影从她肩头斜斜切下来，将她半边脸笼在阴翳之中，另半边被晨光映得近乎透明。她眉间有一缕化不开的忧愁，那两道完美的细眉微微蹙着，纠缠在一起，仿佛连她自己都无法将它们分开。

梅疏影从未在阿天脸上见过如此真实的情绪。

“你自由了。”她轻声说，“你会自由的。”

“为什么突然——”

话音尚未落地，阿天已抬起手来。

她伸出一根手指点在梅疏影眉心。

“忘却道身，以断天缘。眼为线引，红尘穿针，可补此世。”

话音落时，白衣女子的身形开始变淡。先是衣袂的边缘模糊了，像墨落入水中；然后是她的手臂、她的肩、她那张没有表情却又似乎藏了太多表情的脸。她化作一片轻薄的雾，缓缓升上天空，与山谷间的晨雾融在一起。

“去做一个你想成为的人吧。”

最后一句话也像轻烟一般，在梅疏影分辨清楚之前，便飘散而去。

他仰起头，看着那片雾越升越高，越散越淡，最终消失在灰蓝色的天穹里。

风吹过竹林，发出细碎的响声。

溪水叮咚，树影摇曳，一切如常。

梅疏影站在原地，直愣愣地站了很久。

突然，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四周。

“这是哪里？”

失去的记忆尽数回归，梅疏影的意识也再次落入现实。

他首先看到的是如白玉般无瑕的下颌线，之后才意识到自己正半靠在阿天的怀里，赶忙站起来，又因为昏沉的脑袋而趔趄一下。

“阿天。”他说。

“你可做好决定？”阿天问。

梅疏影只是后退几步，从剑鞘中拔出剑来。

“我的回答在剑中。”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