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轻轻从剑柄上放下。

在万梅山庄养伤的日子比其他地方都要惬意。梅疏影很久没有这般不需要去思考怎么和其他人打交道，只需专心于自己心之所愿的时候了。

白日很早的时候，西门吹雪就会起来练剑。梅疏影则往往会睡到天光渐亮之时。待他开始练剑时，西门吹雪已完成一轮。

无论见多少次，梅疏影都很难不去赞叹西门吹雪的毅力与决心。同时，梅疏影并不会改变自己只练半个时辰的习惯。剩余的时间，他都用来编纂医书。令他惊异的是，即使他提出的要求看似与剑道和伤势无关，西门吹雪也会满足他。比如他想写医书，西门吹雪便叫人取来笔墨纸砚。

到了晚上的时候，维持现代人习惯，不会天黑就睡的梅疏影依然在桌前冥思苦想。他能背下山谷中所有医书，但要将那些书整合成一本通俗易懂的手册却是难事。

烛火摇曳，照亮一室。梅疏影就在光影明灭中，斟酌落笔。

忽地，一个影子落在梅疏影身边。

西门吹雪道：“你在写书？”

梅疏影道：“医书。”

他将自己的草稿递给西门吹雪。因着今日是做章节整理工作，上头的字再是鬼画符，还算得上工整。

西门吹雪接过后，竟仔细阅读了一会儿。

随后，他指出了一处谬误和两处缺漏。

梅疏影下意识惊讶一瞬。

西门吹雪道：“我并不是只会杀人。”

梅疏影道：“西门庄主医术精湛，倒是我献丑了。”

西门吹雪道：“你若需要，我们也可谈论医道。”

两日的观察，他足以让他确认，梅疏影的剑与医不分家。梅疏影正走在一条与他截然相反的路上。

梅疏影划去自己谬误之处，又根据西门吹雪的描述添补了缺漏之处。随后，他根据自己的知识，又在旁边用小字注了一些想起的要点。

当他做完这些，微微偏头，发现西门吹雪还站在他身边。西门吹雪的目光，并不是落在梅疏影写的书上，而是落在梅疏影身上。

暖黄烛光下，西门吹雪的脸依然是苍白而冷漠的，声音也还是那么冰冷，但那双看着梅疏影的眼中，却有温暖柔软之意，叫人以为自己身在梦中。

梅疏影下意识说出自己心底的话：“你好像变了。”

变得不像他从书中认识的那个人了！

西门吹雪只盯着他，道：“你先前并不认识我，如何肯定我变了？”

梅疏影的脸上出现一抹忧虑。

他想问一个问题。一个若是叫旁人听了，一定会大声嘲笑，甚至咒骂他异想天开的问题。

可他还是问了。

“你爱我？”

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梅疏影自己也意外一瞬。若是平日的他，一定会迂回试探，百般确认后再问。或者，他干脆不会问，只会将这件事当做不存在，好让所有人都不会感到尴尬。

可是在西门吹雪面前，这些委婉思绪统统都不存在了。

西门吹雪笑了。

他说道：“是。”

面对这个字，梅疏影有很多疑问想要西门吹雪解答，有很多质疑想要反驳出口。可是，他马上就想到了答案。

眼睛，又是他的眼睛。那双代表着“天道极致”的眼睛。那双只需要他足够真诚，就能映照、放大他心底最本真情绪，让人陷入“情之极致”的眼睛。

静默在室内蔓延，只有窗外的寒风还在咆哮。

西门吹雪等待着梅疏影的回答。

梅疏影深吸一口气，却反用那双眼直视西门吹雪。

他道：“你所见，是真亦是幻。它是大道至理，却非我所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