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周怡的声音开始不对劲了，“但是，但是。”

她突然开始喘气，声音不自觉颤抖起来,“但是……”

谢生吓了一跳，“深呼吸，深呼吸。”他对着床上的人道，声音温和，“慢慢说。”

周怡喘了一会，才慢慢平静下来。她已经泪流满面，双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捂住了脸颊。眼泪从指缝中流出来，渗到了床单上。

“但是……他已经被我害死了……”

谢生愕然，对面的莫烛也微微睁大眼睛。

……害死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终于理解周怡为什么语无伦次，为什么不停的说要上山，为什么裙摆上有喷射样血迹。

因为她害怕。她刚刚杀了人，她害怕。

床上的周怡用被子蒙住了头，只有头发散在外面。她的头发是浅色的，这是营养不良的表现。

被子在轻轻晃动，她在发抖。

谢生晃了晃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半晌，他起身，轻轻叹了一口气：“先睡觉吧。”

周怡没有回答。

谢生走到开关前，“啪嗒”一声，把电灯关掉。随后，他走出了侧屋。

过了一会，身后才传来脚步声。

“地铺铺好了，”莫烛站到了他的身边，“你打算怎么办？”他指的是周怡说的话。

谢生站在大门口。门没关，冷风不停的吹着他的脸颊，几缕发丝飘了起来。

他头一次这么想试试吸烟的感觉，想在冷风中点上一根烟，思考自己的人生为何如此磋磨。

“我不知道。”谢生长叹了一声。天边已经隐隐有了要亮的趋势，他抬头，看着即将消失的月亮。

莫烛偏头看向他。他没说话，他知道谢生心里已经有答案了。

谢生眯了眯眼，又低下头。他的眼底青黑一片，尽显疲态；双手则抬起来，狠狠搓了搓自己的脸。半晌，他又叹了一口气。

“莫烛。我想我们得做点违法乱纪的事了。”

…………

周怡的生物钟非常早，经常天还没亮就得起来。在周父家里的时候，她需要早起打扫卫生，洗衣服，做饭。

看到外面已经大亮的天空，周怡明显吓了一跳，她喘了一口气，慌张爬了起来。就在她四处找衣服时，却猛然发现自己的房间突然大了很多。

她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呆愣在原地。

听到床上的声音，院子里的谢生探头进来，道：“洗漱用品和早餐在桌上，衣服在床边。衣服裤子和洗漱用品是我带过来的，都是新的，放心穿，放心用。”他的声音很温和。

床上的周怡懵懵的点点头。

“收拾完后就出来吧，我们交换一下信息。”说罢，他又退出了屋子，还贴心的关上了门。

院子里靠墙摆了两个椅子，莫烛和谢生正坐在椅子上。阳光洒在他们身上，看起来就像在院子里休息的两个老年人。

如果忽略谢生厚重的眼袋的话。

他一夜没睡。莫家老宅的地面是凹凸不平的土地，躺在地上非常硌人。再加上昨晚事情的冲击力太大了，他躺了一会，还是起来了。

反正也睡不着，索性烧点水，把身上的泥土都洗掉。

莫烛本就不需要睡眠，也起来了。谢生洗完澡后，就看见莫烛把床边的两把椅子搬了出来，靠墙摆正，正坐在椅子上看着他。

然后，他们就在院子里聊了几个小时。

侧屋的门打开了，周怡站在门口。她上身穿着白衬衫，下身则是黑色的休闲裤。衬衫对她来说有点大，卷起的袖口里能看到纤细的、带着伤疤的手臂。

四处看了两眼后，周怡终于找到靠墙坐着的两位“老年人”，朝他们快步走来。

她站到了谢生的侧面，正好没挡住他的阳光。

谢生看着她的眼睛，嘴角弯起。周怡抿了抿嘴，下意识垂下眼睛。她微微皱了皱眉头，张了张嘴，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你还知道些什么？”见周怡没说话，谢生轻声道。

“……”周怡还是沉默着。她看了看谢生，又看了看旁边的莫烛。半晌，她道：“我……其实知道的不多。”

她的声音很轻，很小心。尽管是垂着眼，但谢生还是能感觉到她在观察自己。

谢生没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她。

“但是，”周怡补充道，“我有一个猜测。”

她抬眼，看向莫烛。

“也许……我和莫烛是亲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