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心头颅盖到了佛像的头顶上,发出轰隆一声巨响。
皇帝走了,将军走了,举蜡烛的人也走了。就留下了几个衣着朴素的工人,从头颅的顶端一把一把的填土。盖住了僧人,也盖住了佛像。
莫烛没动,他还站在山顶。眼前的景象在缓慢加快,工人填土的速度也越来越快,神像很快就掩埋上了,只剩下脖颈和头颅。
但他们还没停。到最后,连脖颈也被埋上,棕色的瓷砖也被留在了土里面。平台消失了,偌大的土地上只剩一颗孤零零的头颅。它的眼睛永远半睁着,就像是里面的僧人永远的闭上眼睛。
莫烛还是没动。僧人的脸还在他的面前,谢生的脸还在他的面前。他的眼睛很澄澈,就像谢生本人一样柔和。
……也许真的是谢生本人呢。
他想起了那句用普通话说出的“快走”。
这是梦吗?这是梦吗?
如果是梦,为什么这么真实;如果不是梦,又为何这么真实?
他不知道。
莫烛受不了了,他捂紧耳朵,对着山底的佛像大喊了一声,声嘶力竭。没有人回应他,连山里的鸟都没有理他。
掩埋神像的地方长出了草,长出了花,长出了树。
而他转身,朝着蒋君村的方向跑去。
出不去,还是出不去。蒋君村与这座山的结界没有消失,一旦触碰到结界,脚步就会在原地打转。
他试了几十次、几百次、几千次。最终,莫烛跌坐在了最开始的石头上。
从这里能清楚的看到蒋君村的内部,但那里已经空无一人了。
泪水干在了他的脸颊上。
他不甘心,转身又朝着山顶走去。
莫烛明白,除了干等,另一种方法也可以让他出去。
…………
“然后我就晕倒了。”莫烛的声音很平静,“醒来发现能出去了,才跑了回来。”
谢生盯着莫烛的眼睛,半晌,他道:“我觉得,你应该不是在做梦。”谢生的语气很笃定。
“……怎么说?”
“我见到了真正的蒋君像。”谢生道,“和你描述的一样,我们也是在翻过了那座山后才见到的蒋君,”
“而且,那个蒋君,也确实只有一个头颅。”
莫烛的眼睛微微睁大。
“除此之外,以传统风水来看,四面环山的地方是‘龙眼’。龙眼可以吸收四面山林的精华,对于位高权重的人来说,确实是安眠的佳地,”谢生又道,“哪怕是现在,我们也接到过要求葬在这种地方的单子。”
“……”莫烛没说话。
“你还记得那上面通往地下的阶梯在哪吗?”
“记得。”
“有时间我们去验证一下。”谢生轻声道。
莫烛点点头。
谢生看着他的眼睛。月光照在莫烛身上,他隐隐觉得莫烛好像长高了。
以前没比他高出多少,现在看过去,快比谢生高出一个头了。
他侧了侧身子,让出了一些距离,“先进来吧。”
莫烛没动,他只是看着谢生。谢生皱了皱眉,道:“怎么了吗?”
“我很担心。”莫烛的声音在颤抖。
“……”谢生叹了口气。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再次重复道:“进来吧。”
这次,他没有等莫烛。
看着谢生离去的背影,莫烛默了默。最终,他轻声道:“如果我做错了事,你会原谅我吗?”
谢生没有听到。
…………
谢生进了侧屋,坐到了床边的椅子上。他随手拧开了一瓶矿泉水,喝了几口,又放回了桌上。
莫烛从主屋拿来了一个破烂不堪的椅子,搬到了床的另一边。那椅子的一条腿还消失不见了,要不是它所要沉重的人是个没有重量的鬼,此刻恐怕已经寿终正寝了。
周怡已经醒了。她的呼吸很平稳,嘴唇发白,无神的眼睛静盯着头上的横梁。
“怎么样?”谢生问道。他还是维持着出发前的低马尾,只是发型明显乱了很多。灯光下,甚至能看到他发丝里的草根。
“……我遇到爸爸了。”周怡的声音很轻,语气没有一丝起伏。
“你爸爸?”谢生一下警惕起来,“这么晚,他去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