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细雨绵绵。
“哗啦——”
谢生手一抖,水杯从手中跌落,伴随着陶瓷碎裂的声音,冷白开洒了一地。他浑身僵硬,慢慢的将视线从猫眼前离开。
“咚咚……”沉闷的敲门声没停,反而越来越清脆了。“有人吗……”沙哑的声音从门外响起,冷静而又温和。外头的人听起来并不着急。
只是配合着不停的雨声,平白生出催命感觉。
谢生控制不住的发抖,冷气从背后窜上来。
跑,他想。
半夜鬼敲门这种事,有生之年也是让他遇到了。
水从底下的门缝渗出去,敲门声停下了。谢生已经跑到了卧室,躲进了衣柜里。门外的人没有动静,空气里只剩下淅淅沥沥的毛毛雨,还有不知何处传来的清脆落水声。
“滴答……滴答……”
半晌,敲门声再次响起,这次却没有持续很久,似乎只是作为提醒用处。
“您好,我知道里面有人,我不会伤害您的,请问我可以进去吗?”
问询的声音响起,谢生猛的一激灵,又开始抖了起来。他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尽可能的不发出声音。
凌晨三点的郊区,就算外面是财神爷,谢生也不会放他进来。
小平房的隔音效果并不好,加之为了掩盖逃跑的声音,主卧的门并未关上。此刻,他能清晰的听到门外传来叹气声。
“实在很抱歉,我别无他法。如果您不愿意为我开门,那我只好自己进去了。”
没有撬锁的声音,只有开门的声音。
虽然这座小平房坐落在郊区,但出于独居的安全考虑,谢生挑选大门的时候是非常严格的。而现在,门外的东西就这样轻而易举的进来了。
完了……
谢生觉得,自己这条小命怕是要交代在这里了。
半小时前。
谢生从床上爬起来,迷迷糊糊的想要找水喝。今天是他假期的最后一天,他只想好好睡一觉。
谢生是个入殓师,从业三年从未碰见过所谓灵异事件,平时更是从不相信这些神神鬼鬼的东西,心里只有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和对去世的人们的尊敬之心。但这些都是三天前的事情了——
三天前,殡仪馆接了一具溺毙的尸体,据说是由一个极其偏远的荒村那儿运来的。尸体运来的时候已经呈现严重巨人观与腐败现象,一般的入殓师无法接手。而馆内资历最深的入殓师就是谢生,理所当然的,他接手了这具尸体。
整理尸体仪表的过程就不过多赘述,反正对于谢生这样的熟手来讲,难度也相当高——死者的皮肤大块的掉落,几乎一碰就会掉下一块皮,处理起来麻烦非常。他一天没休息,顶着死者家属的催促加班加点的完成。
在这之后,谢生为自己请了两天假,以此犒劳辛苦工作的自己。
而怪事,就从这两天开始了。
首先是他的睡眠。
工作疲倦,以至于他的睡眠质量尤其的好,几乎是沾枕头就睡。
而那天他刚回家,准备大睡一觉的时候,却在刚睡着的五分钟后惊醒——
这几乎是人生头一次。梦里的人影还在眼前晃悠,谢生惊坐起来,大口喘息,身上全是冷汗,沾着毛绒睡衣,黏黏腻腻的。
短时间内估计也睡不着了,于是索性起来冲澡。
然而,在谢生洗完澡准备再次舒舒服服的躺下来时,他又一次惊醒了。
又是人影,又是冷汗。
这次甚至不是影子了,他能够隐隐约约瞧见一个少年形象。
“……我不会被鬼缠上了吧?”
谢生彻底睡不着了,瞪着眼看天花板,默念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
然后昏睡,然后惊醒。
两天的假期就这样度过,谢生不停的重复同一个噩梦,睁开眼就好像能看到黑影在他面前跳舞,致使青年人黑眼圈愈发的深。
直到今天,他终于安安稳稳的睡了个超过五分钟的长觉——如果没有在睡梦中渴醒就更好了。
敲门声就是在这个时候响起来的。
刚听到声音时,谢生还以为是因为每日都没有好睡眠导致自己幻听了。
半夜三点,郊区小平房,泥泞的小路加上丝毫没有停下意味的小雨,除了犯罪分子,还有谁有这样的闲情逸致上门?
他半天没理敲门声,自顾自地倒了杯水喝起来。
而直到五分钟后,他才确信自己没有幻听——敲门声还没停,甚至有愈演愈烈之势。
大半夜的,在这种标准恐怖电影的配置里,谢生不得不警惕起来。
他端着水杯,慢慢的凑近猫眼,祈祷不会是什么蒙住猫眼的老套情节,或是恐怖分子从猫眼里一枪崩了他。
可惜现实总比想象来的戏剧。在看清外面的东西时,这个可怜的年轻人吓得浑身一抖,陶瓷杯从手中掉落,碎了一地。
他浑身僵硬,瞳孔缩小。
不是全黑,也不是子弹,而是比这恐怖千百遍的——
他看到三天前他亲手处理的尸体就这样笔直的站在门前。
…………
狭小的柜子里只能听到谢生快速的心跳声和略显缺氧带来的喘息声,太过逼仄的空间让他的腰背酸痛不已——不过当下的谢生显然无法感受到。
年轻的男人将耳朵贴在柜子侧边,努力的听着外边的动静。
黏黏腻腻的脚步声从不远处响起,伴随着类似皮肉掉落的声音响起——谢生知道那是尸体身上腐烂的烂肉。
他在衣柜里摸了一件毛衣捂住口鼻,充当口罩,竭尽全力的让自己不发出声音。
脚步声越来越近,一下一下,几乎像踩在谢生的心脏上。
富强民主文明和谐自由平等公正法治……
谢生默念着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在心里祈祷那人的耳腔已经烂完了。透过衣柜的缝隙,他看到一个黑影正慢慢的挪到衣柜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