眨眼便是三年过去,喻清婉抱着女儿出宫,便是坐上马车,她的心情依旧不太好。
已经三年了,但每次她询问慕容曦,她可不可以做官时,得到的回答都是不行。她已经记不清自己被拒绝多少次,还有便是她替萧崇向慕容曦求一些立功的机会,慕容曦也总是拒绝的时候多,答应得少,这次也同样被拒。
喻清婉一想到回家后,要面对萧崇温柔但失落的目光,就有些难以承受。虽然萧崇从不怨怪她,她心里依旧很难过。再加上,这三年里她不曾再次怀孕,婆婆公爹对她也常有埋怨,种种状况叠加在一起,喻清婉都有些不想回家了。
可她还是要回去才行。
喻清婉有时会觉得,现如今的生活与她曾经设想的截然不同,甚至现状让她心中痛苦,她若想摆脱这种痛苦,应该与萧崇和离。
只要与他和离,便不需要去替他向慕容曦求机会。只要与他和离,他的爹娘也没办法再对她天天念叨想要孙子。
可是,每当她心中冒出和离想法时,温柔体贴的萧崇和乖巧可爱的女儿又拖拽着她,她实在舍不下他们,便还是劝说自己多多忍耐。
萧崇没做错过事情,他其实从没求她去向陛下求机会,他平日既是好丈夫也是好父亲,待她待女儿都极尽温柔爱护,满京城有目共睹。女儿更别说,她亲手把她从小小一团养到如今这样会跑会笑,她哪里舍得呢?
何况,她想要和离的想法,可能也就只有慕容曦和她的父母会支持,旁人听到只会怀疑她吃错东西病了。
于是,她在这样的痛苦与纠结中日渐沉沦,自己都分不清想要和离到底是她的真实想法,还是被情绪裹挟产生的冲动,毕竟她总是在产生念头后不久又被安抚。
透过帘子她看见近在咫尺的威远侯府,心里实在难受,就在马车停下之际,她想起曦曦今天突然提起的布坊,开口道:“陛下命我替她去看看布坊,还是先去那边吧。”
车夫听到吩咐,连忙驾着马车继续向前行驶。
布坊还是喻清婉在帮慕容曦管理,这也是三年多里被拒绝那么多次,喻清婉都始终不曾对慕容曦生怨的原因。
她清楚,慕容曦依旧和过去一样信任她,不然慕容曦大可将那家布坊和那几家铺子庄子收回,交给皇后管理。
只是,她始终想不明白,自己为何不能做官。她有时怀疑是不是曦曦讨厌萧崇,所以连带着讨厌她,但曦曦对萧崇的态度一直公事公办,她也不认为曦曦对萧崇的不喜会压过与她的感情。
她一面想着,一边注意着女儿的状态,时不时还能通过帘子看看街景。
盛京比过去更加热闹,来往行人中有许多穿着宽袍博带的小姑娘,或许是才下学的学生。
喻清婉看着她们说说笑笑结伴同行,心里不可自抑地涌起一股羡慕。
当初她其实也想过,便是曦曦一时半会不给她安排官职,她可以自己去参加科举,以她的学识,应当不会太难,就算名次不会太高,总归能够榜上有名。
但她太忙了,在她意图静下心多看看书时,年幼的娇娇总是会出各种状况让她不能静心。好不容易娇娇平安无事,萧崇又总是希望她陪他出门逛逛,她为了科考拒绝一两次便罢了,拒绝太多次萧崇就会失落,她不想因为考试影响两人的感情,慢慢地便只能放弃。
“娘,娘,娇娇想下车!”才刚三岁的萧月乔双眼亮晶晶地看着马车外面,她倚靠在喻清婉身上乖乖软软地撒娇,并不会让人厌烦,只让人心生怜爱。
外面热闹繁华,也难怪小孩子好奇。
喻清婉也想换换心情,便令车夫停下,她抱着孩子下车,身边跟着两个侍女,让车夫傍晚直接去布坊接她们。
萧月乔正是对什么都好奇的年纪,哪怕街上许多东西她早已拥有,甚至家里的比她现在看见的都更精致昂贵,但她依旧什么都想看看。
看着她可爱的模样,喻清婉心里仿佛浸在温泉水中一样暖融融的,便带着她在这个地方看看,又去那个地方看看。
两个侍女紧紧跟随,时刻准备着在喻清婉累着时把小小姐接过来。
没多会儿,她们便停在一家书肆前,这家书肆今年推出些很新奇的书,将比较厚的纸裁成山水花树的模样,涂上丰富漂亮的颜色,叠在一起装订起来。大人虽然对这些书欣赏不来,很多小孩子却喜欢,因造价昂贵,只有一些家中富裕又极其宠爱孩子的人家购买。
显然这次又有新书,而且不似前几本只是单纯的描绘花草树木,这次似乎是描绘了一个小故事。
喻清婉宠爱女儿,当然带着孩子凑上去,准备仔细看看,然后买下一两本。
“阮娘,你觉得这个怎么样?”
咦?
喻清婉下意识从热闹中捕捉到对她而言极为熟悉亲密的声音,她还抱着孩子,但已经下意识抬头左顾右盼,很快她看见一个有些眼熟的背影,那间月牙色纹竹袍还是她今早替他挑的,发间的玉竹簪也是她亲手帮他簪上的。
那个背影实在太过熟悉,让她想要怀疑是自己看错都不行,而看他扶着的那个女子,稍一侧身便显露出微微隆起的腹部。
那一刻,喻清婉本能的屏住呼吸,周围的热闹都在远去,她只看得见那两个亲密挨在一起的人影。
小月乔察觉到娘亲的情绪不对,这时已经不再闹着要到前面去看画本,只乖乖巧巧地窝在母亲怀里。
喻清婉身边两个侍女也已经顺着她的视线看到那边两个人,她们今早与喻清婉一起将萧崇送出门,自然清楚男主人的穿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