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对此早有预感，顾辞玉听到这句话心里还是很难受，脑海里晃过太上皇对他的嘲讽，面前是慕容曦认真询问的面容，他呼吸凝滞。

他心悦她，情不知所起，却一往而深。既是喜欢她，他当然有独占欲，可偏偏她现在是皇帝。

但历史上也有皇帝是一生一世一双人的。

所以他眼含希冀地看着她：“这是，必须的吗？”

慕容曦回到桌后坐下，她微微后仰，靠坐在椅子上，以一种更舒服地姿势俯视顾辞玉，她认真思索，随后坦然回答。

“必须，也不必须吧。”

“不必须之处在于，我本身对男女情爱不热衷，再者生孩子的是我，其实我不需要那么多侍臣。”

“但，我是唯一一位主动谋朝篡位的女帝，从我登基开始，我便不能只代表我。”

慕容曦早就考虑过这件事，她不喜欢麻烦，男人在她这里其实也算一种麻烦。但她需要继承人，自然要选一个男人。

随后她又想到从前男子可一妻多妾，女子既要获得与男子相同的权利地位，这一点也当一样，但这种一样只有口号可不成。所以此时，她便要成为一种准则，为后来的女子提供依仗。

她可不希望因为自己怠惰只选一个男人，而导致后来的女子想要一夫多侍时，被人用来当例子攻讦她们。

类似什么“连当年的羲和帝都没有纳多个夫侍，你们怎么可以这样做”的话，便是她以后不在这个世界，也不希望它存在。

她既然已经开启这条女子获权的路，便希望方方面面都让女子同男人一样，哪怕可能矫枉过正。但此时此刻，她们正需要矫枉过正。

顾辞玉自然听懂她话里的意思，也知道自己不可能影响她的决定。所以，他试着想象日后看见她与别的男子在一起的样子，试图比较自己有那个身份与没那个身份，哪个更好。

若是他此刻拒绝，与她便再无一丝可能，或许未来唯一能与她接触的机会便是在朝堂上，他作为臣子向她朝跪，与她公事公办。

但以她的性格，这种机会或许都要被剥夺，因为她在说出这些话后，再要与他斩断联系，必定断得干干净净。他便是入朝为官，除非另娶她人，不然多半要被她外放。

若是他接受，就要在婚后看着自己的妻子与别的男人在一起，他得忍耐别的男人勾引她。

无论哪种，显然都很苦涩，可是比较起来……

顾辞玉看着与自己隔着一面桌子的慕容曦，进退两难。

慕容曦见状，以为他是不愿意，其实这也正常，甚至她现在觉得他拒绝挺好，不然他喜欢自己，还做自己正夫，看着自己和别的男子亲昵，大概会更难过。

她之前也是没想过就说出口，不然也不会给他希望又让他痛苦。还是有些抱歉的，送他出宫后再给些补偿吧。

“你就当没听过朕刚刚说的那些话，嗯，就当是出宫顺路给朕送个东西去威远侯府。”

言外之意，便是他送完东西不必再进宫，他重获自由了。

顾辞玉听懂了，但更加痛苦。他抬起头看着略带歉疚的慕容曦，眼眶里不知何时已经蓄满泪，随后上前一步：“陛下，臣还没给出答案。”

慕容曦有些诧异地看他：“你刚刚一直沉默，朕以为……”

“臣只是在仔细考虑，这毕竟事关终身。”

“所以？”

“臣，愿意。”

“其实你不用勉强，朕又不是要逼你，不愿意也没关系的，盛京适龄男子众多。”

慕容曦看着缓缓下跪，说出愿意两字时还流泪的顾辞玉，忍不住叹息。她开始怀疑自己对外的形象难道是暴君？怎么他像是权衡生死后被逼答应的样子？

肯定是顾辞玉自己理解错误，她待人还是比较温和的。

“顾辞玉，你起来吧，我没有逼你的意思，不愿意便不愿意。别哭了。”

顾辞玉一边流泪一边摇头，但看着慕容曦一脸的不相信，他只能抛却委婉，苦涩地向她解释：“我愿意的，但我的确很难过。一想到日后我要眼睁睁看着别的男子靠近你，我就想哭。”

“可是，你对我本就无意，是我祈求留在你身边，这种痛苦是我选择你后便注定要承受的。”

“我只是，只是有些忍不住。”

慕容曦看他泪水涟涟的样子，有些无奈：“既然痛苦，那就丢掉。痛一会儿不比一直痛来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