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眼力的女仆注意到艾米莉亚站在门口,手指攥紧披肩,神情微僵,便以为她是生了气,忙不迭上前劝道:
“......沃克小姐,请您去旁边那个空房间稍坐一下,我们很快就整理干净了。”
艾米莉亚暗自庆幸自己先一步藏好了那瓶迷香。她并未推辞女仆的好意,只是微微颔首,转身走向隔壁那间空屋。
“喂!那边也要擦干净点!”
“知道了、知道了。你光在那儿说个没完,还不快过来搭把手......”
身后,女仆们一边收拾一边相互抱怨,声音断断续续传来。
直到房门合上,喧闹才被隔绝在外。
她抬眼观察着面前这间和自己原来房间差不多的格局:四柱床、木椅、衣柜、桌案。
虽然无人居住,却被平日里在宫殿工作的女仆打理得一尘不染。
这样的整洁让有着严重洁癖的艾米莉亚不自觉地松了口气。
“该说不愧是皇家私人宫殿吗?至少比贝罗伊尔公爵家的城堡干净多了。”
回想起先前在皮特那边为了躲避克里斯蒂安的突袭所藏匿的那间落灰房间,她忍不住吐槽。
“而且还贴心喷有室内香薰?”
空气中逸散着淡淡的香气。出于现有调香师的职业素养,她下意识地分析评鉴起来:
檀香、鼠尾草、皮革......
“没想到克里斯蒂安竟还有这样的情调。”
这个味道明显戳中艾米莉亚。
在闻到空气中逸散出的香味时还刻意闭上眼睛,打算把配方抄下来回头带去找格雷诺做进一步的改良。
等等,这个味道!
想起那个疯狗,艾米莉亚忽然意识到什么。
她猛地睁开眼,认认真真检查起这间房子每个可能藏人的角落。
可在仔细搜寻一番无果后,她这才停下动作,怀疑自己是不是神经绷得太紧或者想某人想癔症了。
毕竟按照最初的命□□,格雷诺这个疯子现在应该还在处理街头暴乱的后续工作,哪怕就算全部事情提前处理完,也应该会循着那天拍卖会的踪迹跑去找小皮特。
杜伊勒里宫离贝罗伊尔府那么远,那晚克里斯蒂安出现得又如此突然,加上眼下还是连续飘雪的冬天,这才过了多久?那人是绝对不可能靠着狗鼻子摸过这里来的。
想到这里,艾米莉亚放下心来,困倦地揉了揉太阳穴。
这倒不是她害怕见到格雷诺。
要是前天能碰上那头疯子,她恐怕真会高兴得给他个亲吻当作奖励。
可是现在,她已经和保皇派的艾琳女仆长密谋好了今日的逃跑计划。
艾米莉亚简直无法想象,要是下午行动中间那头偏执疯犬突然窜出来,会给自己这个夹在两派缝隙里艰难求生的二五仔带来怎样的“惊喜”。
思绪辗转不过几息,她耐下心来重又审视了一遍这间空房的各个角落,甚至还温柔呼唤着格雷诺的名字、满是爱意地用魅惑的声线诉说着这几日对他的思念:
“让·巴蒂斯特·格雷诺,我想你了。
你在对吗?我被囚禁在这里一个人好害怕...带我回家吧.....”
忽然,双耳聪敏的艾米莉亚精准捕捉到窗外传来一阵细细簌簌的声音。
她深呼吸一口气,迅速跑去声源处猛地推开窗。
呼——呼——
刺骨的寒风马上便察觉出紧闭的屋子敞开了口子,立刻争先恐后地钻了进去。
艾米莉亚下意识裹紧了身上的格子披肩,定睛朝屋外望去。
可惜,入眼的只有一颗孤零零的梧桐。
雪压着梧桐的枝桠,恰好风一吹,枝头的雪簌簌落下。
难道真是我想多了?
就在她看着窗外发呆时,思绪突然被一串“咚咚咚”的敲门声打断:
“沃克小姐,早餐备好,房间也收拾干净了。”
“好,谢谢。我现在出来。”
艾米莉亚拧眉低低应了声。
鼻尖那股令人心旌摇荡的香气在冬风的冲刷下几乎散尽。
她摸了摸腰间鼓鼓的口袋,想了想,为保险起见,在合上窗户的那一瞬,将百合之子送的那件冷家伙随手掷向屋外。
“咔嗒”。
门锁被轻轻合上,脚步声也渐渐走远,这间空房重又回到了原先无人问津的寂静。
不知过了多久——
梧桐枝头上的积雪忽然“哗”地一声,抖落在地。
紧接着,一只覆着薄茧的大手从树影里伸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