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心中惦记着即将展开的逃离行动,艾米莉亚只吃了几口,便放下了叉子。
今天负责收拾餐桌的女仆是位四十多岁的中年妇人,做事一向细致。
她很快察觉盘中的分量几乎没变,就连这两天里艾米莉亚一贯常喝的热巧克力都没喝完,顿时扯着那尖细刺耳的声音惊叫:
“沃克小姐!今日早餐准备的不合您口味吗?”
要知道,杜伊勒里宫极少接纳非皇室贵族的外人,更别提眼前这位还得到了那位大人的“特别关照”。
艾米莉亚的兴趣喜好、生活轨迹、任何一点与其正常行为偏离的事情,都需要一五一十地向上亲自汇报,就比如眼下的这种情况。
然“换血”后能活着留在杜伊勒里宫工作的女仆们都清楚的知道,那位大人虽表面温柔待人,但其真实性情嘛......想起昨晚听到的又一女仆死亡的消息,她唰得一下白着脸打了个寒颤。
人越老越惜命。出于不愿直面那位的恐惧,这位上了年纪的女仆鼓起勇气向艾米莉亚劝道:
“小姐,拉福雷大人吩咐过今天原本1点多的午饭会推迟到下午茶的时间。早午饭中间隔那么久,您哪怕没胃口也多少吃点嘛。”
她苦口婆心地恳求,恨不得自己上手,哦不,亲自上嘴去帮忙消灭食物。
不清楚自己一言一行皆关系着旁人生死大事的艾米莉亚正打算谢过好意,但捕捉到对方话里的几个字眼时,心念一转,微笑答应下来:
“你说得对。不过我昨晚饮酒太晚,肠胃还有些不适。能否帮我把这些奶酪和面包分成小块包好,方便随身携带?”
女仆闻言重重点头,脸上的褶皱笑成了花,马不停蹄地去准备。
于是,当下午两点整,克里斯蒂安率领两列全副武装的骑士准时抵达地上石门口时,一眼便看见同样“早有准备”的艾米莉亚。
“拉福雷先生,我们现在可以——”
“停!站在原地,不许动。”
他冷声打断,深蓝色的眼睛锐利如刃,从她的头到脚一寸寸打量过去。
昨夜答应艾米莉亚那场突兀的“会见女王”请求,并非克里斯蒂安一时遭“美色诱惑”而心软上头。
现在整个杜伊勒里宫都在自己的控制之下。既然看得太紧得不到结果,失去耐心的他倒想看看,这个巧舌如簧的女人能在他的地盘玩出什么花样来。
“艾米莉亚,请如实回答,你口袋里装的是什么?”
金发男人一如既往的完美微笑弧度向上弯了弯。
伴随他的话音落下,周边所有的守卫向前一步,冰冷的金属洞口齐齐对准同一个方向。
作为被所有火力指向的中心,艾米莉亚她毫不怀疑自己下一秒去见上帝的可能。
对此,她皱了皱眉,表面看却像是被吓得呆滞一样,愣愣答道:“口袋里...装的都是吃的......”
显然,在场的人没有一个信。
距离她最近的那名守卫在得到自家大人的点头默许后,小心地收起武器,缓缓靠近这位“疑似藏有致命武器”的棕发女人。
他屏住呼吸,伸出微颤的手伸进那鼓鼓的口袋。
在所有人严正以待的焦灼目光下,只见他瞪大眼睛加快动作,随后掏出一堆——
面包团?
这些面包团显然被包装的很好。被取出那刻,在冬天寒冷的小雪下甚至还能看到它们散发出的几缕热气白雾。
“拉福雷先生要是饿了想吃,可以直接和我要的,不需要这么生疏。”
棕发女人的一声轻笑唤回了所有人的注意。
克里斯蒂安抬首。
金发垂落几缕,遮住那双失望的碧眼。
在与女人那双写满坦荡的浅棕色瞳仁对视片刻后,一丝微妙的兴味,掠过他的嘴角。
“以我们的关系,”克里斯蒂安轻声道,语调平稳得近乎温柔,“我当然知道,不必生疏。”
顿了顿,他微笑的弧度略深,声音却冷了几分。
“不过沃克小姐的正事要紧。女士优先,请吧。”
石门打开,那向下通往黑暗的甬道只有火把照耀,昏红的入口像吞噬一切的黑洞。
是现在放弃,出卖艾琳,选择继续被囚禁却安逸地苟活;
还是赌一把,在逃离成功率尚且未知的情况下,去换取那份未来将被山岳派与王国贵族明面围剿的“自由”?
在身后山岳派持械守卫的虎视眈眈下,艾米莉亚垂下眼,指尖在披肩下微微一紧,随后从容地迈出步伐。
她知道,自选择与百合之子联盟逃脱的那一刻起,自己就再没别的退路了。
甬道对比上次来的时候没有多大的变化,墙壁还是一把一把间隔分布的烛火,蜿蜒向下。
唯一不一样的是,原本每隔十几米便有长剑骑士驻守的地方,现在却空荡荡的,不见一个人。
这样看守的强度区别让艾米莉亚心里隐约升起某种不详的预感。
“有什么问题吗?”
一道带着若有似无笑意的男声在耳畔响起。
她偏头瞥了眼身后追上来的金发男人,摇摇头,默默加快了脚步。
当艾米莉亚抵达甬道尽头时,今日要会面的主人公玛丽·安托瓦内特王后正在看书。
听到铁栏外一群人的脚步声,她连头也没抬,指尖轻轻掀过一页。
“有什么事情问费不着这么兴师动众吧。”她淡淡道,语气有明显的不耐。
“...擅自打扰王后您休息,还请恕罪。”
玛丽要翻页的手指顿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