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下人强行带走自己时,朱丽承认,她心中对在父亲面前软弱乖顺的母亲是有所埋怨的。
但更多的,则是对打破她原本快乐生活的同父异母哥哥的怨怼。
都怪那个讨厌的西奥多!
“谁想当家主,谁去当!”
昏暗的后花园里,除了夏日里的虫鸣,便只有她一人在不起眼的角落里,埋头缩成一小团。
“呜呜呜...朱丽想念以前的爸爸了......”
“咦?你怎么一个人蹲在草丛里。地上脏,快起来。”
正当小朱丽还窝在情绪里低声嗫嚅,忽然听见头顶传来如上一道些许陌生的男音。
“发生了什么,让我们家朱丽这么伤心?别哭,哥哥在这里。”
说话的少年蹲下身来。
他一头柔顺的棕黑色短发,眉眼干净。
入眼的正是方才她才在心里骂了个痛快的那位正主。
西奥多比朱丽年长十岁。
与她不同,他自幼聪慧早熟,在其母亲的家族丑闻爆发之前,一直是家族默认的继承人,集万千期望于一身。
平日里朱丽很少能见到这位年长的便宜哥哥。
因此,当看到西奥多手里所提的大包小包的行李,原本的怒意和伤心全部化作了一种莫名的惶恐。
就在她怔愣被牵起手站起来想要开口询问的时候,远处家族里奉令看守的几位佣人气喘吁吁得小跑赶了过来。
“抱歉,根据尊敬的杜博什先生的命令,朱丽大小姐必须待在后花园满48小时。而且西奥多您已被家族除名了,现在不能——”
“停!”
年轻的西奥多褐色的瞳孔中满是不耐,直接高声打断了一位下人说话。
“杜博什家的规矩向来是由活人来定,并不是死的。”
“现在天色已晚,估计她一天饭都没吃。要是现有的家族未来继承人因为你们的疏忽,万一低血糖导致身体有恙,那么......”
懂他意思的朱丽机灵反应过来,当即小脸一垮:
“哎呦!我肚子好痛!头也很晕很晕......”
前任和现任继承人一唱一和,成功把在场的下人们搞的无话可说,只好无力得眼睁睁看着西奥多带着小朱丽慢慢消失在视线里。
“刚才表现的不错,有我们杜博什未来当家的风范。”
“父亲今天是不是凶你了?哎,他确实是个暴脾气。以往我都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只要沉默答应不反驳,过一小会儿他就气消了......”
在少年自顾自说了一路,却是始终没有得到身边人的回应后,他把打包好的行李往旁边重重一放。
“咯咯咯!哈哈!西奥多!你别挠我的胳膊窝!”
小朱丽铜铃般悦耳的童声倏然在夜间小路响起。
“女孩子就应该多笑笑,不要老是板着一张脸。”
眼看她已快要压不住脸上的怒意,西奥多这才心满意足地收回了手。
“喏,饿了吧?这是我刚刚在厨房拿的点心”
他蹲下身,把手里的布包轻轻摊开,露出几块香气扑鼻的小点心。
“原本是留着路上吃的,现在倒是便宜你了。”
月光洒下来,照在他那头略显蓬乱的棕发上,脸上带着点得意的笑,看着她的眼神却是异常温柔。
“西奥多......”
尽管肚子饿得要命,小朱丽并没有接过那些吃的。
“你要走了吗?”她呐呐问。
少年犹豫了片刻。
因为不忍心骗她,最终还是点头默认了。
“诶!你别哭。”不比后来处理复杂人际关系的得心应手,18岁才成年的小西奥多面对女孩子的眼泪,显然慌张得十分无措,“我只是换一个地方住而已,又不是以后见不到面......”
“真的吗?”
“嗯?你说什么?”
“未来无论你在哪,什么时候,我都可以跑去找你吗?”
“当然,我永远是你的哥哥。只不过父亲知道的话或许并不会开心。”
“那就不让他知道,朱丽的躲猫猫玩的很好!嘻~”
小女孩的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
之后西奥多顺路将她送回房间,一路上,朱丽一直絮絮叨叨地抱怨着父亲的态度转变得有多突然,讲得眉飞色舞。
尤其在得到旁边人时不时的点头应和,她更是笑得合不拢嘴。
“好了,快去休息。要是父亲怪罪下来,就说是哥哥做的就好。”
西奥多弯下身,摸了摸她的头,低声道:“等我在别处安顿下来,会写信给你。红色是幸运的颜色,拥有红发的你,会一直顺顺利利,成为家族的骄傲。”
房门阖上的那一刻,眼泪还是忍不住滑落了下来。
明明小时候,她是那样讨厌这个把所有责任都推给她的人。
可眼见着他提着行李离去的背影,如今的她也不明白,当初的自己到底为什么会哭。
“那是一种介于手足亲情与亲密伴侣之间的情感投射,不符合常规伦理分类。”
甜美的回忆让朱丽的嘴角不自觉微微上扬,不知不觉,她竟顺带把心底那个藏了许久的问题问了出来。
听到艾米莉亚·沃克冷淡无波的回答,她情绪一激动,正要开口反驳,身旁一阵虚弱的咳嗽声却猛然响起:
“咳、咳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