输血的过程极为痛苦。

此时的朱丽红发凌乱，白着脸牙关紧咬。

针头扎入手背的那一刹那还不算什么，真正难熬的是渐渐体会血液被抽走，身体发冷的感觉。

灼热的血流顺着透明的管线蜿蜒而出，通往她对面那具蹙眉胸膛微微起伏的身体。

“滴——滴——”

旁边不知名的机器一直以稳定的频率间断性地发出响声。

艾米莉亚站在一旁，做着给西奥多止血消毒后输血的最后工作。

“目前脉搏尚可......血压不算理想，但至少有回升。”

她对着一旁帮忙打下手的格雷诺赞许的点点头。

让他拿针管，结果搬来了这么大件的医疗设备。

说实话，艾米莉亚当时内心是十分震撼的。

18世纪末的医疗水平......还算有限吧。

所以这个疯子到底从哪里搞来的仪器？

虽然没有橡胶导管和针管，但这堆废铜烂铁在经过放血金属针和重力原理的快速简易改造后，成品看起来还算像模像样。

进行器械改装的时候，她并没有藏拙。

几乎就在格雷诺刚把东西递到她手里时，短短几个呼吸间，一个大致成形的简易装置已经被迅速拼接完成。

改装、调试、输血、手术、包扎......

以上这一连串的动作，艾米莉亚完成得那叫一个行云流水。

叫一旁的本就精通枪械的山岳派兵工厂总管小矮人都看呆了。

“雷米，麻烦你把血袋再往上抬高点，别低过她的心口。”

“哦？噢。好的，沃克小姐。”

走神时被突然叫到名字，雷米顿觉有点尴尬，连忙按照她吩咐的要求去做。

他这样的反应自然逃不过艾米莉亚的眼睛。

她知道今日自己的所作所为已经暴露出了一些底牌。

往后自己将再无任何以往安宁的日子。

“哎。”

俗话说，不怕医生不说话，就怕医生叹气。

她这声叹息，让强撑着抽血疼痛的朱丽心里一跳：“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放心，并无大碍。”艾米莉亚安抚对红发朱丽抿唇笑了笑。

随即，她朝身后紧挨的男人使了个眼色。

“别离我这么近。西奥多·杜布那边要是有任何排斥反应，还得你第一时间喊停。”

这人有毛病吧。

站在她背后半天不出声，是想干什么？

偷师学艺？

艾米莉亚侧了侧头，眼神狐疑地扫了格雷诺一眼。

见他乖乖矩矩听从自己的安排稍微走远守在昏迷的西奥多身旁后，这才收回了视线。

回头看朱丽她虽脸色苍白但精神尚可，艾米莉亚心念一动。

话里带着点若有若无的八卦意味探了句：

“能为了一个人做到这种不惜生命的地步......”

她目光一偏，瞥见鲜红血液正因高度落差，顺着导管从朱丽身体里缓缓流向那位血缘关系男人的胸口，语气顿了顿，继续道：

“你和西奥多...看起来，可不像只是普通的亲戚关系。”

听到这句话，身体因血液流失虚弱的朱丽费力抬头动了动嘴，轻声嗫嚅地低低说了几个字。

“声音可以大一点，有什么不适也请一定讲出来。”

“现在我就只要你保持清醒。”

“否则......一旦睡过去，你知道后果的。”

感知到说话人语气中的善意，朱丽·杜博什心中的戒备稍减。

兴许是同为女性的缘故，她低头垂眸，声音虚弱地缓缓回忆——

杜博什这个名字，是荣耀，也是枷锁。

妩媚优雅的朱丽，其实小时候，在家族重担落到她身上之前，一直是个调皮爱哭的假小子。

十六年前。

“爸爸快看，这是我抓的小蝴蝶。”

八岁的朱丽满脸兴奋，两手合拢，小心翼翼地护着掌中的小生命，像献宝一样兴冲冲地跑向议事厅。

“看看你，浑身都是脏泥巴！哪里有一点未来杜博什当家的样子？”

“既然你这么喜欢在后花园玩......来人，看着她。”

“十八小时之内，不许她出来。”

男人冷淡的训斥毫不留情。

看着父亲那满是失望的眼神，女孩灿烂的笑容还未来得及绽放就被打碎了。

她虚握的小手不自觉捏紧。

可怜的蝴蝶只来得及扑腾两下翅膀，就这样彻底消失了生命的迹象。

“我....唔！”她欲反驳命令未尽的话，因母亲暗中掐在大腿上的疼痛而生生止住。

“大小姐不好意思，失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