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随咔哒一声响,车门被打开。
贺琛刚弯腰坐下,一道清冽又好闻的木质香调便猝不及防地钻入鼻息之中。
骤然拉进的距离让贺琛下意识绷紧了身子,肌肉牵拉到后背的伤口让他不自觉地皱起眉头,可即便如此,贺琛的手也还是本能抚上了对方的脖颈。
“这么心急?”贺琛笑了笑,挑眉道,“看来昨晚我的提议,段总这是想通了?”
说话间,贺琛带着几分侵略性的目光已经游移到了段凛的嘴巴上,淡粉色的薄唇仿佛待采撷的果实,充满了诱人的香气,让人不自觉地想要靠近。
然而就在两人的唇瓣即将碰触的时候,一个冰凉的物体却横亘在了两人之间。
“嗯?”贺琛下意识低下头,却看到一个棕色小瓶子正被段凛拿在手中,与此同时旁边的储物格也不知何时被打开了。
“看来是似乎是贺二少更心急一些,”段凛眉头一挑,轻轻晃了晃手里的碘伏,“受了伤,总还是要上药的。”
刚才隔着些许距离,段凛只是察觉到贺琛的动作有些迟缓,却并未闻到血腥气,可就在他去拿药的时候那股子淡淡的却不容忽视的味道便毫无防备地钻入他的鼻息之中。
“……我没事,”听到这话,贺琛表情僵住,脸色瞬间冷了下来,“不用上药。”
毕竟,就连贺家那群人都不管他的死活,上不上药的又有什么关系。
然而面对贺琛这般不在乎的模样,段凛却忍不住皱起了眉头:“身体总是自己的,如果连你自己都不珍惜,又有谁会珍惜你呢?”
此话一出,贺琛怔了一下,随后倏地笑了:“怎么,关心我?”
“……这是自然,”段凛捏着碘伏的指尖逐渐发白,眼中情绪一闪而过,像是在克制着什么,却又难以被人察觉,“毕竟贺二少可是段某未来的合作对象,多关心一些自是应该的。”
四目相对,明明最该是极尽拉扯的时候,可双方的眼神里却只剩下对彼此的探究。
面具戴的太过完美,有那么一瞬间,就连他们自己都快忘了自己究竟是谁。
良久,最终还是贺琛先败下阵来,心头刹那间的触动甚至还未感知到,便已经转瞬即逝了。
他脱下外套转过身,主动掀起衣服将自己紧实有力的后背露出,可本该是充满吸引力的一幕,映入眼帘的却只剩下伤痕累累,一道又一道伤口是满眼的触目惊心。
上一世这个时候,段凛和贺琛不过只有那一时半刻的露水情缘,甚至连彼此的身份都尚未得知,哪怕后来段凛得知了这些伤痕的来源,见到的也不过是愈合之后残存的些许疤痕。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随后拿出无菌棉签,蘸了碘伏,仔细替贺琛擦拭伤口。
尽管碘伏的刺激性没有酒精那么强,但药液触碰到伤口的刹那,贺琛还是不受控制地绷紧了身体。
车内突然变得安静下来,安静到就连彼此的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木质香调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悄无声息地将贺琛包裹起来,后背酥麻刺痛的感觉让贺琛的意识变得愈发清晰。
在这样的氛围之下,贺琛竟感受到了从前未曾体会过的安心和平静,让他忍不住沉迷其中。
“你……”正当贺琛准备开口说些什么的时候,一阵突兀的电话铃声打断了他的话。
是贺峥的来电。
看清来电显示,段凛放下手里的碘伏,拿起贺琛的外套,主动递给对方。
白皙的皮肤与黑色冲锋衣形成鲜明的反差,贺琛垂眸看着眼前那修长的指尖,手上忽然用力,一把将段凛拉到身前。
“我的联系方式,为什么没加?”
想到那张已经进垃圾桶的名片,段凛忽然笑了。
他握住贺琛的手腕,一点一点将自己的手抽出来:“昨晚,贺二少有留联系方式么?”
一张名片而已,贺琛想用上位者的思想对段凛给予施舍,可他却忘了,段凛不是他从前身边的那些莺莺燕燕,也不是可以任他拿捏的人。
“嗯?”这个回答让贺琛眼中闪过一丝诧异,旋即反应过来,倏地松了手。
“是我的疏忽,”他笑了笑,接过外套搭在臂弯,却又下车前忽然转头对段凛道:“美人,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话落,贺琛便转身离开了地下车库。
看着那逐渐远去的身影,段凛的眼神也渐渐冷了下来。
他将车内所有用过的东西收拾好尽数丢进垃圾桶,做完这一切又将车内整理了一番,确认无误后才长吐一口气,靠在车旁静静平复着自己的思绪。
尽管在决定重新面对贺琛之前他就已经做了十足的准备,可当他真的见到对方,真的和贺琛相处的时候,多年养成的习惯和下意识的关心还是让他漏洞百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