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傅不会做这种事的!”我急道,“你连你自己的师姐都要怀疑?!”
小来道:“我也不愿意怀疑师傅,可现在投毒的、恶声恶气的、与稚元打架的,哪个不曾是姊妹呢?”
我沉默了。妙霰道:“或许我们的同盟者并不少……可久,我有个计划,你看能不能行。”
我让她讲下去,她道:“虽然不知你师傅是否参与其中,但我们现在知道几个一定没做坏事的宗门——就是姓晋的派人投毒的几处。既与我们同为对方下手的目标,就是友非敌,何不与这些宗门联合?”
我听得豁然开朗,对我小主人的拜服更甚一层,接着她的意思道:“趁中毒还轻,先和这几个宗门通气,大家将计就计?”
妙霰点头道:“对。这就解决了盟友不足的问题,第二个问题是证据不足——我决定放秋耗子回去,为我们刺探情报。”
稚元担忧道:“她会听我们的,背叛她师傅吗?”
妙霰微微一笑:“我来交涉,我倒要看看师傅重要,还是她的性命和前途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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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我一看妙霰露出这种表情,就知道她要疯狂画饼了。她沉默着转了几圈,似乎在措辞,做好准备就推门回到寮里,对眼巴巴的秋耗子道:“方才大家都劝我,此事仍要从长计议,看来你们生死地的同门之谊十分深厚,她们还想保你。但我看你的意思,完全不想自保,恐怕白费了她们的一番心血。”
我适时叹道:“别这样说,只是一时鬼迷心窍罢了。能活下去自然要活,命是自己的啊。”
妙霰冷笑道:“你们想清楚有什么用?她自己下不了决心,我也没法帮她。”
在我们的一扯一放之间,秋耗子已经听出事情有转机的苗头,用求助的目光看向我,我对她道:“小姐的意思是,若你肯做污点证人,配合我们调查真相,不仅罪名不用你承担,还为你记功。”
秋耗子感激又为难道:“可是那些罪名本来也不是我的呀……我的意思不是小姐刻意冤枉我,而是说……就连我师傅也没有谋害之心啊。她只是太想让自己的徒儿胜出,走错了路而已,好在为时未晚,还没酿成大错!我供出师傅,可不是为把八竿子打不着的罪名安在她身上啊!”
“是啊,是啊,你是好心,让你师傅及时止损,回头不晚。”妙霰微歪了头道,“可你师傅知不知晓你的苦心?若她听说你将她暴露了,会体谅你吗?你觉得你的下场是什么?”
晋乐俦平日里定然对下严苛,因为秋耗子竟打了个冷颤,妙霰趁机道:“你还不明白吗?如今能保住你性命的不是师傅,是我才对。我也不想冤枉好人,给你师傅扣帽子,但我现在没有人手,如何查明真相?你还是唯一一个见过我的外人,保不准什么时候就把我出卖了……”
秋耗子连忙道:“我不会对任何人说!”
妙霰摇头道:“我拿什么信你?废了这么多口舌,你还是决定为师傅争取。我看还是最开始的计划最直接——将你带回冯台,听凭母将发落。”
秋耗子真哭了:“您不是说是要保住我的性命吗!”
“那这样可好?我放你回师门,就当什么都没发生,此后你仍旧听师傅的指派,叫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妙霰道,“你这么聪明,一定知道我要你做什么。”
现在秋耗子的卧底是不得不做了。妙霰是无法通过江湖手段清除的障碍,她没法向师傅投诚,晋乐俦若想平事,只能牺牲秋耗子,将人证灭口,前方纵然是刀山火海,秋耗子也只能硬着头皮往前闯了。
妙霰不单单是逼她,她惯常的利诱紧随而至。
“至于帮我忙的报酬,我现在可以给你立字据,此事结束,我许你母将麾下参军之位。你看那边——”妙霰指向石太阴,“她傻掉之前就是参军来着,现在人傻了,空出来一个位置,正好让你补上。丘参军,你知道旁人得到此称呼,需要付出多少年的辛苦吗?”
秋耗子不知道,其实妙霰自己也不知道,她连“参军”只是近官的尊称,没有官衔都不清楚。可正是这份“无知”编织出了香甜的迷雾,把秋耗子仅剩的忐忑都蒙蔽住了,她如梦似幻地摇摇头,妙霰拍她肩膀道:“将眼泪擦干净回去吧,丘参军,回去后怎么说,你想好了吗?”
秋耗子定了定神:“毒已投下了,回来得迟,是因段稚元巡山太久,我亲眼看见她吃了毒饭,才安心离开。”
妙霰满意地点头:“很好。你给我好好听着师傅的部署,记住都有什么人参与其中,再来执行任务时,要统统报我知道。”
秋耗子道句“遵命”,将解药留下后,就遵从妙霰的指示回去了。我们不敢放松,分成两路去与可能的盟友会面。可巧其中一个正是与稚元切磋的那个宗门,我和妙霰、稚元便准备出发去那,余下的则由小来带着后丘前往。
刚要出发,就听见丛林中传来一阵枝叶交错的“沙沙”,不知来者何人,我们都警惕地站在原地。随着枝叶分开两侧,露出鼻青脸肿的熟面孔,竟是稚元那两个手下败将,我们刚要上门找她,怎么她们先找来了?
一见稚元的面,这两人就鼻歪眼斜地道:“你做事不地道啊!就算有仇,光明正大打一架就罢,不用祸及家人吧?”
我们听得云里雾里,那人指着稚元鼻尖道:“别装蒜,赶紧拿出解药!我们宗门素日与人为善,唯独同你俩红过脸,不是你们做的又能是谁?”
我知道这是被下毒了,便问:“是不是你们宗门诸人运功不畅、走火入魔了?”
她呸道:“痢疾的痢疾、吐的吐,都直不起腰来,还运哪门子功?我可亲眼见过你们用毒蛇害人,上次若非我闪避及时,中招的就是我了!一味推三阻四,故意拖延,我不同你们废话,直接找掌门去!让她老人家做主清除孽障吧!”
稚元阴沉着脸,飞快向她们身后走去,我们紧随其后,这两人被揍得腿脚不便,一边搀扶着跳脚一边嚷嚷:“你们要跑?你们敢跑?”妙霰恶狠狠地回头道:“不是要解药吗?不赶紧带路,死了几个都算你们头上!”这两人听闻有解药,咒骂也只能憋回口中,一蹦一跳地紧随在后,纵然拼尽全力,也不如我们行得方便。
稚元对山林十分熟悉,她带着我和妙霰率先赶往那边的山头,刚远远看见群寮,就听见高一阵低一阵的痛呼,好像远古的诅咒浮荡在山林之中。
稚元走到山泉旁,舀出满满一桶,将解药在其中化了,我们用碗分盛了进寮救人,刚开门,密不透风的恶臭几乎将我熏闭了气。
“这药毒性这么强?”妙霰用袖子遮掩口鼻含糊道,“哪里是阻碍运功,明明就是杀人啊!”
我也觉得面前所见和想象有很大出入,当下没空细想,用水碗挨个送药。一瘸一拐的两幸运儿也终于赶来,随我们一起救人,真是个大宗门啊,我们忙活许久,总算把解药喂到十三座寮内的二十多张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