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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院认为你们需要放松一下,因此,学院决定,本周五下午的课程取消,以备你们做准备。”
“做什么的准备?”
“——舞会的准备。嗯?我刚刚没有说吗。”
安时常在契术以外的事情上犯迷糊,或许是她潜意识里认为这种事不说也罢。
可它对于我们来说却必须要说。
舞会。
她说完这个词,整个教室都沸腾了。
“舞会!舞会!舞会!”
我被周围的声音吵得举起双手,捂住耳朵,好像不愿意听见似的。
实则,我的嘴角都快弯到天上去。
我上一次参加正式的舞会,还是快十年前的事。
那是一场院长举办的慈善舞会,他邀请来了很多有钱的老爷、夫人。
当时,整个舞会的宴厅都由我们,一群孩子们,布置。
我负责将手帕叠成玫瑰形状。
阿准负责搬运工作。
至于丛南星,她什么也不做,院长不让她做。
院长提前一天给了她一条崭新、漂亮的裙子,嘱咐她当晚穿着出来。
我很久以后才明白:整场舞会的用意,都是为了将我们这些孩子推销给有钱人。
院长认定丛南星是最有机会的那个。
谁知,丛南星会将那条裙子卖掉,穿着破烂(也就是我们平常的衣服)出现在舞会上。
有钱的大人们又都是瞎子。
他们看不见衣服,也就看不见人。
院长的希望泡汤。
后来,我们再也没有举办过类似舞会,我也再也没有吃到过甜甜的橙子水。
老实说,关于这事,我是有一点埋怨丛南星的,我那时候哪里知道她是要被卖掉的呢?
这种埋怨持续一周。
第二周,我发现丛南星私藏在床底下的书本,我猜到,这是她卖裙子的钱买来的。
丛南星见它们被我发现,摊手,向我提出贿赂的条件。
我接受。
她把书分享给了我。
自此,我不再关心橙子水。
只是,舞会那天的喧闹、弥漫大厅的香气时隔多年,还是在我的记忆中萦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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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舞会,就要说到礼服,而当我打开衣柜,那条蓝色的裙子就扎眼地挂在前方。
我没有忘记我是怎么得到它的。
而我又是多么不应该接受这份源自我“敌人”的礼物。
可鬼使神差间,我已经伸出手,握住它的衣架,做贼般将它抽出。
等我回过神。
我已经穿着它,周身浸泡在一种奢靡的氛围中了。
啊,我的灵魂正被这件衣服腐蚀!
它腐蚀我的心灵,它控制了我,让我不舍得将它脱下。
它还把我变得愚蠢了。
我正原地蹦跳,就为了看这件衣服的裙摆会随我的跳跃翻出怎样的波纹。
好漂亮,像花朵一样。
我欣赏它,排斥它,两种矛盾的情感在我的心中争吵。
我还未决定要不要穿上它去参加舞会,一个噩耗打断我的思考。
是洛琛。
他又停到我们的寝室楼下了。
他和我的矛盾似乎已不是什么秘密,马上有人过来叫我下楼看看。
下楼,可以。
但我要先将身上的这套衣服换下。
岂知,背链卡住!
我茫然不知所措,丝毫不懂要如何应对这样的难题。
洛琛已经等得不耐烦。
不断有人来敲门,催促我快点下去。
我只好就这么下去。
我走出屋檐的影子,出现在洛琛面前。
他看见我,神情怔住,原因显而易见,是我身上的蓝裙。
我想,算了,本来就是他送我的裙子,他嘲笑我几句也理所当然。
他没有。
他很快将视线从我的裙子上移开,落到我的脸上。
“耿晚,”他开口,“我知道你和时念做了什么。”
这个话题终于到来。
我的心里早有准备,我点头,表示我知道他知道。
洛琛见到我的反应,咬紧了牙齿。
他靠近我,表情像猎犬一样凶狠,不,他是就像古代故事里见人说谎便要拔掉对方舌头的妖怪。
可我不准备说谎。
于是,他问我,具体地问我,是不是和时念亲吻了的时候,我如实回答了他。
“不是我和他亲吻,是我亲吻了他。”
我认为二者是有区别的。
我卑鄙的、单方面的行径,到底不能因为时念的回应而说成“互相”。
他回应我,只是因为他认为“亲吻”是他们的责任吧。
唉。
我难过。
洛琛则愤怒。
他突然发作,手紧抓住我的胳膊,拼命摇我。
“耿晚,你到底有什么毛病!”
“啊?”
“你亲吻一个使魔,你就不觉得恶心吗?!”
“可我听说,你们高年级的经常和使魔做这种事,甚至还做过比亲吻更亲密的事。”
我原本不懂,学院为什么对这类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现在,我懂了。
是代价啊……所谓代价不只是血液、汗水一类的东西。
洛琛沉默。
看来,他对我的话语无可辩驳,他也知道这种情况广泛存在吧?
可是——
“我没有。”
洛琛扣紧我的手腕,望着我,声音无辜地说道。
我说:“我知道你没有。”
“从过去到现在都没有。”
“嗯……”
“和人也没有。”
“哎?”
我顿住。
我不懂,话题为什么忽然从使魔转向人?
洛琛没有解释。
他倏地合上嘴巴,投在我脸上的目光伴随时间变得越来越炽热。
看起来,他恨死我了。
我集中注意力,做好随时逃离的准备。
所以,当下一秒钟,洛琛突然拿头撞我,我机敏地躲开了。
他偷袭失败,脸撞上我的肩膀。
我感到肩膀的衣衫洇湿一块。
难道说!
他刚刚是准备咬我?!
我愕然。
他太卑鄙了,我一和他分开,立刻警觉地退后几步。
洛琛没有追击。
他顿在原地,神色茫然,手遮住嘴巴,陡然间,像座雕像般一动不动。
良久,他什么也不说地离开了。
这天晚上,我从他人那里听说,洛琛回去下了契令,叫时念,叫那使魔生不如死。
使魔。
他人口中的使魔,是我喜欢的人。
而他之所以受到洛琛的虐待,我猜想,是因为我白天躲过了洛琛的攻击。
我好后悔。
可事情已经不可挽回。
我只能怀着空空的怨气,躺在床上,把自己蒙在被子里哭泣。
我好没用。
我为什么没有办法保护时念?
到了次日,舞会的日子,我在早上已做好决定,今天,我要穿我自己的衣服参加舞会。
我讨厌那位贵公子。
所以,连带着他送我的那条裙子也为我所厌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