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那少年为难道:“这……这太过伤风败俗……”
归梦瞪眼道:“你听不听我话?”
少年很是无奈,苦着脸,摇着头,还是撸起了袖子。
他取下腰间插着的短刀,一边掘土一边自语:“宝刀啊宝刀,真没想到有一天你还会当铲子用……”
归梦亦捡了根松树枝一同帮忙:“别啰嗦了,快点挖……”她其实早已吓得寒毛直耸,只是使命在身,承诺了的事无论如何也要做到。
那群家仆行事潦草,棺材埋得并不深。两人挖了片刻,土中便已露出棺材顶来。
那少年瞟了眼归梦脸色,情知再劝亦是无用,唯有叹了口气,硬着头皮狠下心肠用刀尖去撬开棺材。
他边撬边自语:“孩子啊,你可莫要怨我……要怨就怨害死你的人吧……”刀尖撬了几下,钉棺的钉子便已松动。
“来,搭把手。”他双手抓住一侧的棺材盖看着她。
“你……你自个不成吗?”归梦虽然行事胆大妄为,但是从没想过有一天会去做掘人坟墓、开棺验尸这种事,心里委实紧张害怕。
少年认真道:“我独在一边使不上力啊。”他眨眨眼:“你若是害怕……”
“谁、谁怕了?”归梦最恨被人小瞧,当下颤颤巍巍地伸出手去托起棺材盖另一侧。
“我数三下,一起用力。”少年见她惶恐却强装镇定的模样,强忍着笑。
“一、二……”归梦感觉自己双手颤抖无力,唯有凝聚全身的力气向上抬。
只听“咚”的一声,几枚铜钉崩出掉落,棺材盖与棺板霍然分离。归梦皱着眉眯着眼别过头去,不敢去看棺中情形。
“啊呜——”棺盖掀起的瞬间,近旁忽地响起一声阴森恐怖的低吼。归梦只当是棺中亡灵发怒了,吓得尖叫一声,慌不迭地扔开棺材盖拔腿就逃。
“喂,喂——”
她闷头逃命似地飞奔,全没注意身后有人呼喊。冷风灌入她的领口,猛然间地上出现一条长长的影子,似是飘忽鬼魅。下一刻那影子已抓住了她的肩膀。
“救命啊,放开我放开我……”她嗓音发颤,用尽全力捶打挣脱那双手的掌控。却听一个熟悉的声音说道:“梦,是我,明铮。”
归梦抬头看清他面容,嘤咛一声扑上去抱住他,身子软软贴着他的胸膛,仍在发抖:“远书,有鬼,有鬼!”
明铮嗤地笑了,轻轻抚了抚她秀发:“是一个冒失鬼,一个幼稚鬼吗?”
归梦不满地从他怀里抬起头:“什么嘛,人家和你说真的!”她瑟瑟缩缩地回头,伸手朝山坡上指去:“就在那……”她话音未落,黑暗中出现一个人影,正是那郎姓少年追了上来。
那少年见归梦在明铮怀中,先是一愣,继而拱手笑道:“好巧,兄台竟也在此。”
明铮含笑凝注他:“不巧,来时正看到有人弄鬼。”
少年哈哈一笑,有些尴尬:“什么都瞒不过你的眼睛……”他转头看向一脸不解的归梦:“对不住,方才那声怪叫是我所发。我只是一时玩笑,没想到你胆子那么小……”
其实他是见归梦明明心里害怕却要装得胆大包天,故意想逗逗她,戳破她的伪装。若说存了什么私心,是想着自己趁她害怕之时挺身而出,说不定便可美人在抱了。谁知却弄巧成拙。他这般用心,稍一思索便能猜透。
“啪!”归梦挥手甩了他一耳光,怒不可遏:“亏我那么相信你,把你当作朋友,你却,你却……你欺负我!”说着眼泪几欲流了下来:“你走,你走,我再也不要见到你了!”
那少年被打得怔在原地,半天才反应过来,摸了摸半边脸庞,讪讪道:“姑娘教训得是。在下居心不良,实在该打!”他一咬牙,竟又左右开弓狠狠给了自己两个耳光。
“我发誓,我是诚心诚意想跟姑娘,还有这位兄台做朋友。我……”他不知该如何措辞,只好用目光向明铮求助。
明铮干咳一声,劝归梦:“我看郎兄弟并没有什么歹意……”
“是是是,我若有歹意,便教个癞头鼋吞了,变个大王八,再不为人……还请姑娘恕了我这一遭吧!”他说着长揖及地。
他这毒誓说得归梦“扑哧”一声破颜而笑,他方才打自个那两巴掌下手极重,此刻脸颊已肿了起来。归梦便是一肚子的气,此时也消得差不多了。为了一个玩笑,她打他本也有些过分了,他竟不生气,还赌咒发誓地要与她和明铮做朋友,这人倒是奇怪得很,
“好了,我才没空生你的气,还有正事要办呢。”
郎姓少年听归梦如此说,总算松了口气。他诚心想弥补,当下抢着走在前头,引着两人复又回到棺材所在之处。
归梦悄悄问明铮:“你怎么会来?”
明铮微笑道:“不止我来了,还有被你丢在路旁的丹娥。”
归梦面上腾地一热,她当时一心只想着追上马家出殡的仆从,竟忘了叫上丹娥一起,就这么与这萍水相逢的少年出了城。夜深人静,孤男寡女的……
“丹娥呢?”她有些不好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