晌午时分,建康县狱门口。
两名狱卒凶巴巴地将男装打扮的归梦与丹娥推走:“走走走!方才和你们说了,除了亲人眷属,任何人不能探视!”
归梦怒道:“岂有此理!那抱朴子师徒乃是修道之人,哪里会有亲属?你这摆明了是不许任何人探视!”
狱卒之一懒懒掏了掏耳朵:“是又如何?实话告诉你,是上头……”另一狱卒忙打断他:“嘘……和他们说这么多做什么!快走吧!少在这胡搅蛮缠。”
丹娥拉着归梦走远一些。“都说有钱能使鬼推磨,方才掏银子给他们居然不收……”
归梦冷笑道:“你当他们不想?只是不敢而已……”她一手握拳拍了下另一只手掌心:“软的不行,就给他们来硬的!”附到丹娥耳旁说了几句。
丹娥听了瞪大双眼,面露难色:“这……光天化日的,能成吗?”
归梦笑道:“怕什么?这种招数我试过多次了,保证万无一失!紫芽那温柔性子都能与我配合得来,你就更没问题了。你只要冲他甜笑就成了。”
丹娥喃喃自语:“真不知梦娘出这一趟远门到底经历了多少事……”
日头渐至中天,县狱之内忽传出一阵欢呼声:“放饭啦,放饭啦!”
守在大门前的狱卒之一对另一人道:“我先去,一会儿来换你。”哼着小曲入里朝伙房走去。
留守的那名狱卒嗅了嗅里头飘出的饭菜香气,将手上械具靠墙一放,仰头伸了个懒腰,再一低头时,忽地发现地上多了几粒金灿灿的珠子。他举头四顾,不见周遭有人,有些疑惑,却又心痒难耐。于是伸脚将地上金珠拨近一些,飞快地弯腰捡起,吹去灰尘揣入怀里。
他捡完面前几颗,心里美滋滋的,忽而发现前方地上还有一颗金珠滚来,一颗,又一颗……引着他弯腰低头盯着地面一步步向前。猛然间,地上出现一双小而秀气的脚。
狱卒抬起头,他面前是一位长发披肩的女郎。女郎冲他羞涩一笑,笑颜如花,瞧着有几分眼熟。“你是……”他有些迷糊,话未说完,忽觉脖颈一痛,伸手去摸,却摸不到血,只是眼前蓦地一黑。
“倒,倒,倒……”归梦手上捏着银针,有些紧张地默念。那狱卒身子晃动两下,果然扑通一声倒在地上。
归梦将银针随手扔掉,满意地摸了摸头上的发簪:“远书给的武器果然好用。”她笑着推了推目瞪口呆的丹娥:“做得不错!别傻站着了,快帮我把他拖到墙根边上!”
这狱卒个头虽不高,身子却肥壮。二女合力将他拖到一旁,已累得气喘吁吁。
两人手忙脚乱地扒去狱卒身上皂衣。
丹娥掩鼻道:“狱中到底何人这般重要?梦娘去求一求主君主母,或是去找谢小郎君、明公子帮忙不就成了?何必自己做这等腌臢事,怪危险的……”
归梦伸手摘掉那狱卒头顶的黑帻,强忍着油腻与汗臭味戴到自己头上:“你懂什么,这是我自己的事,自然要自己解决。寻他们帮忙虽然方便,但这件事别有内情——我可不想他们为我的事招惹是非……”
“好了。看我像不像?”她将狱卒的一身皂衣套在外袍之外,低头看了眼地上兀自昏迷的狱卒:“这家伙估摸要睡上大半天呢。我进去了,你去马车上等我,自己小心。”
南狱仅有一个入口,四周皆是高墙。进了门,左侧一列矮房,飘出阵阵饭菜香气,里头传出人声嬉笑。归梦低着头,快步经过烧饭的伙房。趁着狱卒用饭之时,她大可神不知鬼不觉地溜进监舍去寻抱朴子师徒。
她穿过外围,越向里走,气味便越混杂,看来里头应当便是监舍了。忽听身后一个浑厚的声音道:“嘿,这位兄弟,放饭了,怎不去用饭?”
归梦背脊发紧,不得不停下脚步。她并不转身,背对着那人,压粗嗓音道:“多谢了,我不饿。”抬脚欲走,那人却又叫住她:“你等一等。”
归梦双腿僵在原地,心跳如狂。此时逃跑业已来不及了。
她低下头,一手掩住口鼻,另一手悄悄将一枚银针藏在掌心。
那人大步走了过来,笑道:“我怎么瞧你眼生?”说着伸手来搭她的肩膀。归梦心慌意乱,挥手朝他戳去。那人反应敏捷,反掌一格:“你作甚?”
二人手掌相触,抬眸对视,却是同时一惊。
“咦,怎么是你?”那人看清归梦容貌,脱口而出。
归梦亦道:“是你!”原来这人竟是不久前,她与明铮返回建康途中,在新丰酒肆内遇到的,偷过她钱袋的那名醉汉。
她依稀记得他自称姓“郎”。
郎姓少年松开手,看了一眼掌心,像是丝毫不曾察觉。他从头到脚打量她一番,忍不住笑道:“你何时做了狱卒了?”
归梦见他一身皂黑短打,看模样是这县狱中的狱丞。归梦心道:他晓得我是女儿家,这一下可拆穿了……怎生是好?
还有,方才她指缝间夹着的针尖分明刺入他手掌之中,为何他全然无事,并不晕倒?太也奇怪……
“你这只醉猫都能在这,我为何不能?”她瞪着眼掩饰心虚。
郎姓少年哈哈一笑:“好好好,当我问错了。”此时二人身后不远处的伙房里,一些差役狱卒用完饭渐渐朝这里走来,醉汉见状伸手拽着她,钻进一间无人的屋子,将门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