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小弟磕头如捣蒜:“是是是,小人说错话了……可是……”他还待求恳,一旁靳风已极有眼色,呵斥道:“闭嘴!”重又将他嘴堵上,塞回了山匪堆里。
归梦气得胸脯不住起伏,瞪着明铮:“你听见他说的话了吗?!”
“听见了。”明铮道。
“听见了你还不放下她,离她远远的!”她看到明铮抱着别的女子就胸口发堵,难受得气不打一处来:“莫非你还要带着这个丑女一块儿走不成?!”
明铮抿唇不语。
归梦性急,她最受不了就是明铮不置可否的态度。她从他面上读不出答案,愈发急了。想起方才那小弟说的话,心里也犯起了疑。
“‘千年修得共枕眠’……好好好,莫非你与她同床共枕了一夜,便舍不得了?”这话冲口而出,可刚说完她自己亦觉过分。
果然,明铮清亮的俊眸涌起一瞬怒意,随即又消逝。“我已和你说过——什么都没有发生。你莫非信不过我?”
“我信,我信!可我就是难受!想起你与她……总之我看到你与她在一处,我就说不出的难受!”归梦顿足叫道。蓦地蹲下身捂着脸呜呜直哭。
靳风见状忙伸手过去将昏迷的幺娘从明铮怀里抱出来,负在自己背上。白葳蕤亦凑到归梦身旁细语劝慰。
归梦脾气上来,自是谁的话也不听。明铮愈是不理她,她哭得愈是大声,将心一横,非要逼他来哄她不可。
只听头顶上方,明铮长叹一声,放软了语气:“你何时变得这般小心眼了?一个人相貌美丑,都是父母给的。丑女美人,在我眼中都一般是人。她痴痴傻傻,如今又失了唯一的依靠。你忍心将她独个抛在这荒野之中吗?”
归梦闻言蹭地一下站起,哭道:“难道我就有人依靠吗?从前你还不是将我孤零零抛下?”她泪珠顺着脸颊滚落:“你总有这许多说辞。这个也要帮,那个也要救,也不管我喜不喜欢。我不要听你说了!你走你的好了,做你的大善人大侠士去!”
明铮无话可说,半晌无奈道:“好,是我错了。”他蹲下身,轻轻拭去她面庞泪水:“瞧你,脸像小花猫似的……一日一夜未进饮食了,找个地方填饱肚子才是正经。乖,快别闹脾气了。”
归梦纵入他怀中,泣声道:“……我又不是见死不救的铁石心肠,就是见不得你在意别的女子……”
明铮唯有苦笑。
一行人返回寻阳,途中又经过那家客店。归梦与明铮留下的马匹却已不见。归梦气得七窍生烟,想到被这黑店害得不浅,揪住那掌柜便打,直嚷嚷着要放火烧了这破店。
掌柜吓得连连讨饶,说是被沙钢一伙人常年威逼恫吓,不敢忤逆,顶多算是从犯。当下官差将客店里里外外搜查一通,把掌柜与伙计俱都绑了。
众人又饥又渴,却不敢再用店里的厨子。靳风将兀自昏睡的幺娘安置到楼上客房,领着几人自行烧火造饭,胡乱煮了些稀粥来吃。
用完饭歇了一阵,已是午后。明铮道:“靳风,你先同官差回去将这些人交割了。将沙钢的死讯告知县令,这事也算有个了结。”
“是。”靳风问道:“那么之后在哪里与公子汇合?”
明铮微一沉吟:“你径自回建康便了。”靳风奉命行事,转身离去,归梦却唤住他:“靳风,你身上可有银钱?借我一些。”她的包袱给沙钢等人盗去,里头的盘缠和衣裳全给搜刮去了。前寨给烧成一片白地,沙钢和喽啰身上虽然收缴了一些银钱,可给他们沾过了手,她也不愿意要了。
靳风解下身上钱袋递了过来。
归梦笑道:“多谢了,待回了建康我双倍还你。”
靳风连摆手说“不敢不敢”,自领着官差,押送着一众犯人去了。
一时,这山中客店又清静了下来。归梦身上乏得很,恨不得睡上三天三夜。她打着哈欠道:“我要去睡了。”走了两步待要上楼,又驻足回过头,奇怪地看着坐在原处的明铮与白葳蕤。
白葳蕤面前的一碗稀粥几乎没动,早已没了热气。
归梦回想起,自入了这客店,白葳蕤似乎就一直垂首坐着,满腹心事的样子。
明铮看着白葳蕤,温声道:”你义母的遗体如今停在何处?总要尽快入土为安。”
白葳蕤闻言抬起娇怯的面庞,一双妙目已盈满了感激的泪水,颤声道:“是!没想到这些小事,公子还记着……”
“亡者为大,怎是小事?”明铮瞧向归梦:“咱们且去将白姑娘的母亲下葬了罢。”
归梦“哦”了一声,小声自语:“她的事你倒记得清楚。”
明铮耳朵极是灵敏,失笑道:“这事原是你应承的,你自己倒不记得啦?”
归梦点点头。她的确是忘了,但她既承诺了,便一定会做到。当下只好强打起精神:“应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