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坏,捉弄我」
「都打不过我」
「妈妈」
「冰面上有活物」
「人类」
「跑了」
「两只脚走路,身上没毛,好丑」
看到最后一句能够理解的句子,沈平澜稍微有点好笑地摇了摇头。
同时他也感受到,柳易的元素在这只怪异内部的“残缺”。
只有一只贝壳,没有柳易思念的东西、想要遗忘的东西,没有柳易的“永恒”,仅仅是贝壳上模糊地书写着他或许是童年时写下的日记。
为什么?这东西比起沈平澜的相册,还有别人的物品,都太……私人了,与群河之拥所展现出的特性存在偏差。
手里捏着贝壳,贝壳上一丝一缕幼稚的刻痕都印在指腹。这是沈平澜此前从未有过平静的时刻,曾经偏执地封印在心底的有关父母失踪的记忆,曾经只要玩一盘飞行棋再跑到楼下去吃棒冰便很满足的日子,这些他都看过了,也全部理解并留在身后,不需要再看,可也有一股前所未有的强烈的炽焰自心中一下子呼啦升腾起来,燃烧得心脏与大脑一同灼热不已。
——他要抓住自掌心错过的那缕红发,他要找到柳易。
于是自然而然的,与柳易相处的重重记忆自脑海间淌过,他记起了一个被自己忽视的方法。
刚才他怎么没有想到那么简单的方法呢?
曾经面对造成播客死亡的死亡骑士,他以力破巧,用暴力破解了对方的死亡规则,只要在以对方为源头的死亡完全生效前,将对方直接消灭即可。
现在也是如此。
根本不需要与无穷无尽的场景周旋,他所需要的不过是穿透这些幻像,伤害到怪异真正的核心!
自然而然地,他出刀了。
无需任何多余的思考,仅仅是觉得时候到了并且想要出刀,便拔刀出鞘。
此刻他意识到最开始自己的思路是正确的,最简单的破坏也是最简单的突破第三重的方式,只不过当时,他的决心还不够。
有时觉悟的流水积蓄满只是一瞬间,终于浩荡的洪河冲破堤坝,空中似有一道幽蓝闪了一下。
深色纹路自皮肤表面浮现,瞳孔在人类与兽类之间急速变换,手掌膨胀为利爪,后腿向后弯曲抵于地面,他从因为被场景同化而退回童年状态的自己变回少年、再到青年,后又显现出狂暴的怪物的身姿。
主动的半狂化状态下,他令自己斩出的这一刀不断膨胀、继续前进、进而毁灭!
“轰!”
短暂的空白后,两道蓝火终于如排空巨浪冲天而起!
木地板分开了,一动不动的挂钟分开了,点缀着暖黄吊灯的厨房从中间一分为二,两个虚假的“孩子”从客厅中站起,张口似想要说话,可他们的面颊像化作了水面上的一撇浮沫,抖动了下后倏地向四周飘散分开。
幽蓝所到之处,无论是整体的墙壁,还是零碎的家具与装饰,好似海上的垃圾碎块遇到巨鲸驰过,被水浪推向远方。
沈平澜隐约察觉到自己所拥有的力量的更深层次特质,排斥。这是一种拒绝的力量,遇到不愿接纳的目标,便从各个角度、里里外外将其排斥,在宏观上的表现便是将其粉碎毁灭于无形之中。
这个时候,他双手所持的长刀,方才在滔天巨浪中落向正前方。
刀尖吐露无形寒芒,顺滑地切开了第三重的场景。
周围的布置变得粗劣、扭曲到几乎滑稽,像一张彩打出来的纸被剪开,旋即蓝火轻微一震,切开的两半连带里面虚假的事物尽皆化为齑粉!
“哗啦!”
清晰的河流冲刷声兜头涌来。
蒙克市三重护城河最里面那一重出现在男人眼前。
它仿若一条冰透绸带,远看飘荡轻盈,近看却冰山般庞大沉重,在沈平澜一刀下逆转了方向,直扑他面门。
“轰!”他几乎已能听到河水的咆哮淹没自己。
可是没有,没有一滴水真正落到自己身上。
河水涌来的刹那,他发现有一条河中之河,正潜于第三重河流内。
瞬息间,他便进入了这第四重场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