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来玩飞行棋吧!”
年幼的赛文斯微笑着将装着飞行棋的盒子拿了出来。
“为了确保你一直想玩,我到爸爸妈妈的房间里找了书过来!”一旁的芙洛拉用小小的手举起一本大部头,认真道,“你要是无聊可以看书!”
书脊上每一条纹路都有清晰的文字,封面写着几个烫金大字“世界神话百科”。
“快来快来!”
“今天一定要赢你!”
孩子的嬉笑打闹围绕沈平澜不停回荡。第一次、第二次、第三次,他已经尝试打破这个场面好几次,每一次他们仍卷土归来。
“芙洛拉”躺在沙发里晃荡着腿,“赛文斯”弯下腰,趴地上认真研究地毯边角一块形状特别的污渍。时钟在他们身后的柜子上,1到12的数字轮廓清晰,只不过那三根指针动也不动。
“沈平澜!你怎么一动不动!”芙洛拉见沈平澜只是静静盯视自己,撅了噘嘴,可下一秒又被窗外景色吸引了注意力,“啊!小鸟!”
这一切的表现,正趋近于更加“完美”的完美。
沈平澜面无表情地思忖着。原本模糊不清的图案、文字、数字,都变得那么清楚,和现实中一样。两个孩子的行为也愈发贴合他记忆中小时候的两人,一个性格急躁容易被转移注意力,相比游戏其实更喜欢研究自然,另一个总会注意到常人关注不到的古怪细节,脑子里常常有奇思妙想。同时,他们也拥有孩子该有的一切,词汇量低,无法准确表达部分想法,走路会摔,会撞到东西,磕磕绊绊地还在探索这个世界。
或许也只有在这种特别的场合下,他才会意识到人小时候与长大后的差距可以如此之大。大到有那么一瞬他的确感受到痛苦与茫然,为什么会变呢?他小时候是什么性格?从这两个虚假的孩子眼中,他看不清自己的映照。
“你今天为什么一直不说话?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兀自思索中,假芙洛拉突然开口向沈平澜询问。
研究污渍的假赛文斯抬头,脑袋上像是亮起一盏虚幻的灯泡,嚷道:“我可以去家里拿药,我知道爸爸妈妈把药片都藏在哪个抽屉里了。”
……与此同时,他们又那么地像长大后的他们。
芙洛拉潜藏躁动下的平静的感知力。
赛文斯——“暗洞”——的时刻产生各种“方法”的活跃大脑。
那么完美,那么无懈可击。
实在是像他认识的那两个人,而且是同时保留成年后特质与孩童时天真活泼的二人。
完美的,思念对象。
他可以走上前,拥抱他们,说自己很想念他们,很想念自己的童年,想念那些早已卖出去的杂志与堆满书本的卧室。
可他站起身,想要回话,每一个时刻都被拖延得如此漫长。大脑像是块口香糖被拉长,成一个长条,一端停留在原来那一秒,另一端停留在下一秒,中间是无比冗长的经过。
自从意识到时间变慢后,他的大脑似乎无法再欺骗自己,他清醒地感知到无限分裂于一个微小时间之间的,更微小的片段。
每一个本该瞬间流过的时刻都以龟速前进,在持续的晾晒中凝结成固体琥珀,将他困于其中。琥珀正有条不紊地除去里面的空隙,从四面八方围剿他残存的对时间的感应。
他毫不怀疑,在第三重的终点一切都会悠久到逼近永恒,他会被禁锢在完美的瞬间里。
第三重河流紧紧包裹住他。
常规的打破场景、寻找漏洞无法奏效。他必须另寻方案。
现在,他已经有了一个可能是通过第三重的正确应对的方案。
“变化”是大部分人会下意识认定的解决方案,但在这里不起效,那么正确方法应当是它的反面——不变。
与第三重的“永恒”一样,保持自我的恒定,永久地凝固在这一场景中。若自我已然固定,那来自外界的永恒便无可入侵之缝隙,最终第三重的所有把戏不攻自破。
简而言之,是以不变应万变,可实际上比这复杂多了,沈平澜必须沉浸在自我的永恒里,等待几乎无穷的时间过去,令知觉凝固到他也无法预测的未来某个时刻,这个时刻是外界的第三重自行破裂的时刻,或许就在他实现自我凝滞的下一瞬间,也可能在很漫长的未来。
甚至于没人知道这个想法是否是正确的破解方案,可一旦开始,便几乎不可能再有确认的机会,他会沉浸入自己为自己打造的永恒的牢笼里,成了就醒了,不成就和死了无异。
在他确定自己的决定之前,沈平澜注意到了突然出现的一件物品。
“啊!”两个假小孩也注意到了,“地上怎么有一块大贝壳!”
赛文斯第一个把贝壳捡了起来,翻来覆去地打量。
“里面有花纹,但我看不懂诶。”
沈平澜盯着那贝壳粗糙外壳上闪烁的幻彩,他当然知道这是谁的东西。
两个假小孩传阅完,宣布这是一个看不懂的无聊东西,半点没意识到这玩意儿出现在这里有多不相衬,随手将其扔到沙发上,又去投骰子。
于是沈平澜俯身将贝壳拾起,全过程的每一步在知觉中仍是无比漫长,每一秒都比上一秒更长。他必须抓紧,不然在离开前便会被永恒的一秒所困住。可他还是抽出这段缓慢的时间,打开了贝壳。
这一次,贝壳里弯弯曲曲的纹路中,他认识的更多了。
「海豹脂肪」「好吃」
「出去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