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上下文的情境,苍白男人想表达的意思应该是:如果你感觉不太好,可以去拜一拜神。
然而他真实说出口的,却是“如果你的感受很好”,这一段与前后文的逻辑完全相悖!
这个男人说的词汇,与他真正想要表达的含义,是截然相反的!
柳易试探性地回答道:“那就去……拜神吧。”
从苍白男人高兴的表情来看,他的回答没什么问题。
“你可以乘坐飞梭去神殿,飞梭停泊处就在前面一个路口过去,再右转,从主心床下去,就到了。”
柳易默默记下这段话,见男人摆摆手要走,突然主动问道:“你……不去吗?”
苍白的倒错之城人闻言,咧开削薄的嘴,露出一个对于后世人类而言大概有些怪异的笑容,语气非常轻快地说道:“这一次,我就不去了。身为这座城市的维护工程师之一,我只是希望每个人都能在这里悲伤地生活,那么,祝你接下来的一天足够痛苦!”
显然,他想表达的是与语言颠倒的意思。
男人走后,柳易兀自站在原地,分析男人说的话。
从语言来看,倒错之城的居民,并不是每一句话、每一个词都必须是颠倒的。
整体上,可以理解,也可以对话。
“拜神,和神殿……”他喃喃自语了一句。
这座城市,也会依然信仰“神”吗?他以为他们从神灵身边逃离了。
创世神话并不完全纪实,但也暗含了许多真实的内容。例如第六块大陆的存在,例如早期物种对神灵的背叛以及逃避。
“去看看吧。”无论如何,他都抬脚往刚才男人指路的方向走去,“神殿与拜神仪式应当都比较盛大,其他人如果也在这里,得知神殿存在后应该也会想办法过去,这样一来更容易汇合。”
自语间,他走到一半的脚步一顿,然后原地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转向。
……差点忘了,如果他没猜错的话,苍白男人口中的所有方位,应该都是与真正方位倒过来的。
男人所说的是往前一个路口,再右转,从主心床下去……那么真实的走法,应当是往后走过一个路口,左转,然后从一个名叫主心床的地方往上。
柳易走过地面上的一个街区,苍白的人们在他身边来来往往,步履悠闲,彼此谈笑。除开这些人的长相,以及这座城市使用的技术与现代人类很不相同这一点,这里真像是一座生机勃勃的现代都市。
“左转……”
他念叨着下一个方位,脚步往一个方向转去。
在抬脚,脚要落地的刹那,他猛地一顿。
——刚才,他说着左转,身体却下意识地往右转去!
“……”
柳易收回脚,沉默地看向自己的手臂。
三条手臂齐齐探出,周围的人们却仿佛没看到。
利爪如铁钩般弯了弯,覆盖在体表的硬质甲壳随着这一动作彼此碰撞,发出轻微的声响。
他必须要记住……他不是这里的人,他是一只异类。这里只是幻象。
他的思想绝对绝对,不能被这里同化!
似是察觉到骤然活跃的精神,脑海深处,那虚幻的降灵大厅微微震动起来。
柳易深吸一口气,再次抬脚,这次,是正确的左转。
转过拐角后,他立马知晓“主心床”是什么了。
一朵硕大无朋的金属花,正盛开于路面中央。既然寻常的金属花叫“心床”,那么它必然就是主心床了。
或者说,这座城市没有常规意义上的“路”,人们只是在建筑与金属花之间穿行。
此时的主心床上已经站了不少人,柳易刚站上去,耳边就是“嗡”的一声震鸣!
脚下传来一股汹涌但平稳的推力,像是要将他狠狠抛上高空,一种极度不稳定的摇晃感立即传遍全身。
他瞥向周围其他人,发现这些苍白人类均神色淡定,似乎习惯了这种感觉,于是他忍住想要变回原型、打开羽翼的冲动,与这些人一同,被主心床直直推向高空!
在飞起来约十米高度后,头顶的岩壁天穹上,一朵同样巨大的金属花绽放,释放出一股吸力。就像拿着一个透明容器把每个人罩住再往上拽一般,所有人都在这股吸力下保持住了稳定,快速上升。
柳易四下环顾,自己脚下空无一物,而四周是随着自己上升而模糊的城市景色。他凭空浮在空中,却又在上方吸力的作用下稳定无比。
这原来是倒错之城人类的高空电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