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醒醒!”
迷迷糊糊中,柳易听到有人在呼唤自己。
他伸手揉了揉额头,另一只手下意识撑在身侧,想要从躺姿撑起来,手掌感受到的触感,却令他动作一顿。
双眼瞬间睁开,棕绿色的眼瞳迅速转了一圈。
那略显冰冷的神色,把叫醒他的人吓了一跳,连忙后退一步,张开双臂说:“你、你很不好吗?”
柳易下意识觉得这人说话的方式有哪里不对,但他选择先观察四周。
他身下是一片片盛放开来的椭圆形物体,表面泛着金属的暗色光泽,整体看上去,如同一朵盛开的金属之花,组成一个宽大的圆盘,像床一般支撑他躺在上面。
“呼——”
上空传来什么东西呼啸飞过的声音,他下意识仰头望去。
岩石构筑成的天穹在约五百米的地方展开,金属质地的建筑从其上倒垂而下,或呈尖锥,或呈菱形柱,或呈更复杂的多边体,简洁的几何造型构成了宏伟而锋利的建筑群。
弯弧状的金属桥从建筑群中伸出,如彩虹群生,在每一栋房屋间跳跃。
“呼——!”
又是一声呼啸,一只巨大的金属甲虫震动翅翼,自两道金属桥间穿梭而过,隐没在倒悬的建筑背后。
柳易又放低目光,环顾四周。
无论是天穹还是大地之上,都开满了他身下这种金属花,或大或小,密密麻麻,使得大地泛起了金属的斑斓绚光。
许多皮肤苍白的人类,行走于金属的花丛间,漫步于高空的金属桥上,从几何建筑物中探出脑袋,与别人打着招呼。大部分人的脸上都绽放着相当愉快的笑容,似乎生活中没有什么好忧愁的。
这完全就是柳易遭受来自怨念祭司的怨念入侵时,所看到的场景!
一张惨白的面孔忽地凑到柳易面前一厘米处。
是刚才叫醒他的“人”。
他的模样看着像是位男人,穿着一身紧身连体服,勾勒出高瘦的身材。
此时凑近了看,柳易发现这人的面部皮肤极度光滑,看不到任何毛孔的痕迹,相对应的,头顶也是光秃秃,一根头发也没有,也没有眉毛。
吓得柳易赶紧摸了摸自己的脑袋,随后松了口气:他的头发眉毛都还在,应该还是他本来的样貌。
似乎是觉得柳易的举动越来越古怪,这个光头惨白男人张开削薄的嘴唇,又关切地询问起来:“你躺在这朵‘心床’上,感觉舒服吗?”
这时柳易忽然意识到,男人所说的是一种完全陌生的语言,他却能听懂每一个音节的含义。
最令他感到古怪的是,男人的语气与神情毫无疑问是关心与担忧的神情,但口中吐出的话却是在问柳易躺得舒服吗。尽管这句问话用在这里勉强说得通,但他深深感受到了一种……微妙的错位感。
柳易拍拍手,从“心床”——也就是身下这朵金属花上跳下来。
男人稍稍后退一步,但那眼神——那眼神仍然是直勾勾地盯着他看。那是一双银白色的眼睛,看不见眼白与瞳孔,眼珠上只有一片金属的银白。
不止是他,周围所有来往的人,都是这副长相,皮肤苍白,没有毛发,眼睛纯银,穿着紧身连体衣。
柳易心想:这些恐怕就是倒错之城当年的居民了。
他记忆中的上一个画面,还是他站在怨念祭司身后,怨念祭司高举起权杖,权杖上的宝石瞬间全部破碎,权杖顶端释放出一圈灰白光芒,以远快于他的动作拂遍全场。
最后一瞬,他越过怨念祭司,与沈平澜对视了一眼。
随即意识陷入一瞬的虚无。
再度清醒过来时,就已经在这个……像是过去的倒错之城的地方。
他隐有所觉,这里或许是巨量怨念所凝聚出的,来自过往的幻象。
然而……
他伸出自己的手,依然是原本的模样,利爪探出,在空气里挥舞一阵。
——这里给他的感觉是如此真实,仿佛他真的穿梭时空,回到了倒错之城仍然欣欣向荣的时代。
……他必须想办法,找出这个幻象的破绽,打破他。
而首先,他最好与沈哥还有其他同伴汇合。
旁边那个苍白男人一直盯着他的动作,看到他与众不同的长相,以及弹出的利爪,神色毫无变化,反而自来熟地提议道:
“如果你的感受很好,不如去拜一拜神吧,神是全能而伟大的。正好,祭神仪式快结束了。”
柳易猛地扭头,迎上男人银白色的视线。
他……终于知道一直萦绕在脑海中的违和感是为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