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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刚落,惊雷乍起,相寻昼飞速往相皖之兜里探去,却发现本应该在里面的那个小熊挂件不见了。

相皖之回过头,看了眼相寻昼道:“这是他留下的指令,我别无选择。”

苏律回深吸一口气道:“...义父早就不在了!你折腾这个复制体又有什么意义?难不成期盼义父死而复生吗?”

“说不定呢?一个完美承载了他的数据的复制人,和死而复生有什么区别?”季青崖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像是被雨浸透了,带着某种说不清的疲惫:“我原本以为他唯一的存在意义,就是作为相皖之的延续,可是事实不是这样的。”

“复制体,也会产生自己的心跳,我曾经感受过的。”

话音刚落,季青崖朝相皖之发了一个指令,苏律回察觉到了不对劲。他侧过身,想要开口说什么,但就在那一刹那,复制体的手以极快的速度按在了苏律回的脖子上。

苏律回只觉得膝盖一软,整个人栽向地面。意识模糊的最后一刻,他看到相寻昼冲向自己,但随即而来的是季青崖发出的枪声——相寻昼踉跄了一下,单膝跪地,试图撑住自己。

随着枪声响起,一直守在外面的司理塔护卫队也冲了进来,赵省一边指挥着人员进行抗争,一边逆着人流靠近季青崖。

可相皖之带着苏律回慢慢走到了季青崖旁边,人质在手,赵省也不好轻举妄动,加上相寻昼有伤,思索之下,赵省宣布暂且撤退。

相寻昼躺在地上,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抬起头在被彻底拉入黑暗之前,他最后看到的是苏律回倒在地上,而将军的复制体俯下身,轻轻将苏律回从地上扶了起来。

它没有伤害他。它只是把他扶起来,像扶着一个睡着的孩子。

相寻昼想喊,但声音没有发出来。

然后雨声吞没了一切。

而一直混迹在人群里的南十字成员已经从侧窗突入,试图趁乱将相寻昼拖走。相寻昼挣扎了一下,意识迅速沉入一片模糊的灰白里。

雨下了一整夜,雨霁初晴,晨曦将至。

清晨时分,司理塔的顶层办公室里,季青崖坐在落地窗前。外面的东篱城在雨后显得格外干净,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在湿漉漉的街道上铺成一片碎金。

相皖之的复制体依旧安静地躺在负二的培养舱里,身上的管线重新连接,指示灯恢复了平稳的绿色。

而苏律回躺在办公室一旁的沙发上,手腕上松松地扣着一副限制环,还未苏醒。

季青崖站起身,走到窗边。雨后的阳光照在他的侧脸上,把那道被岁月刻下的纹路映得分明。

时光流转多年,前尘往事依旧历历在目。

季青崖永远记得那段岁月。

还是他十四岁的时候,宣城难得有这样连绵的雨,像天被谁捅了个窟窿,他刚从实验室里跑出来,浑身湿透,书包护在胸前,里面揣着新写的实验方案,他想给他从小一起长大的邻居哥哥看看。

他一路跑到宣城驻城的联络处,门口的卫兵认识他,一如既往的没拦他。他穿过前廊,在院子里看见了相皖之。

那时候相皖之还不是将军,才刚升少校,人站在廊下看雨,一只手背在身后,身形挺拔得像一棵长在风里的树。

季青崖在雨中顿住了脚步。

相皖之转过头来,看到他这副狼狈样子,说道:“跑什么。”

他的声音一直都不高,平平淡淡的,像是说今天会下雨,像是说路边的花开得不错。可是他会会屋里拿一个干毛巾递给季青崖。

季青崖傻笑了一下,把书包里那份实验方案掏出来,纸已经湿了一半。相皖之接过去,翻了两页,认真看了很久。

“这是你写的?”他问。

“嗯!”季青崖嘴角上扬,像表现很好的小朋友在等待老师的小红花。

相皖之对于学术方面的东西懂的不如季青崖多,但季青崖愿意和他聊,他就愿意去接触去学习。

季青崖后来上了陌城的司理塔预科班,临走前一晚,他坐在相皖之家的院子里,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壶凉透的茶。他欲言又止了很多次,最后只问了一句:“你会来看我吗?”

相皖之正在看书,闻言翻了一页:“不一定。”

“什么时候?”季青崖跟没听到一样,追问道。

相皖之抬起眼,那个眼神和多年后季青崖每次梦醒时在黑暗中反复描摹的轮廓一模一样:“总得有个请假的由头。”

季青崖把这句话刻在了骨头里。

他后来确实做出了成绩。二十一岁那年,他的“神经镜像传输”项目获得联邦青年科学奖,颁奖典礼在陌城大礼堂。他站在台上,目光穿过一千多人的座席,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看到了那个人。

相皖之没有穿军装,穿着便服,坐在灯光照不到的阴影里,安静地看着他。

后来他二十三岁,复制人项目正式立项。这个项目的最初构想,其实真的很简单。

宣城为边境,时不时就会有流民潜入,而外邦的侵略不停,联邦偶尔也会派兵去支援他国前线。

宣城,是动荡的,时刻处于一级戒备。季青崖当初,只是想有什么东西能辅助宣城的警戒,不让士兵将领一直严阵以待。后面越想越觉得,如果这个计划可以实施,那它的价值绝对不止辅助军队。

他把方案初稿送到相皖之的办公室,相皖之看了一整个下午,然后放下文件,问了他很多问题,其他有三个问题相皖之问了他很多遍。

“它们会有自我意识吗?如果有,是算生命体?他们和人类的权益,如何保障?”

季青崖当时回答得很快:“第一,现在还做不到,但未来不一定。第二,就算有意识,也是人造的,人类有权定义它们的存在。第三,我对自己的技术负责。”

相皖之看着他,很久没有说话。

“青崖,”他最后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你很聪明。”

季青崖当时不懂这句话的意思,以为那是一种嘉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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