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已经收到三条信号了。
第一条:“安。”
第二条:“安。”
第三条:“念。”
一天一条,极其稳定。
苏律回回了相同的话,烦躁的内心渐渐安定下来,他将石子收回贴身的内袋,转身看向书桌上那沓厚厚的文件,是季青崖今天给他的关于半成品的信息。
他的工牌权限已经提升至七十五层。季青崖对他“格外关照”,让他参与核心数据的分析工作。这三天里,他看到了太多不该看的东西——
所有复制人的原始代码中,确实有一段非季青崖编辑的序列。这段序列隐藏在基因编码的最深处,用古宣城语的碱基映射方式编写,像是某种加密的遗嘱。
但信息量过于庞大,苏律回接下去的一周就是负一层、宿舍两点一线的生活着,两眼一挣就是学。
而更让他心惊的是,他发现这段序列的编写者,署名是“J”。
他尝试破解这段序列的功能,发现它会在特定条件下激活——当复制人接触到与原体相关的高强度情感刺激时,这段序列会释放一系列神经肽,让复制人产生“似曾相识”或“莫名亲切”的感觉。
难怪季青崖说,复制人始终无法产生真正的心跳。
可是这个神秘的“X”当初设定这段代码的意义是什么呢?
是为了扼制什么,还是为了保护什么?
在苏律回苦思冥想的这几天,季青崖也没闲着。
那天他和苏律回分开后,他就乘电梯到九十九层,他穿过长长的走廊,推开了一扇标着“档案室-限制区域”的门。
这是他用特别调令权限打开的。
档案室里昏暗寂静,一排排金属架子上整齐地码放着纸质档案——司理塔保留着最原始的备份方式,以防电子系统被攻击。
他走到标着“M”的那一排,开始翻阅。
M-01、M-02、M-03……每一个档案袋都很薄,只有几页纸。记录着实验体的编号、植入时间、失败原因。
直到他翻到M-07。
这个档案袋比其他的都厚,算是档案室最拿得出手的“门面”了。
季青崖抽出里面的文件,动作熟稔,像是翻过很多遍了的。
第一页是基本信息:“编号:M-07;原体:相明夷(已故);植入时间:新历218年9月;当前状态:存活。”
第二页是植入记录。详细描述了手术过程、芯片型号、初期反应。在“备注”一栏,有一行手写的小字:“植入后意识苏醒时间:72小时,苏醒后第一句话:‘这是哪儿?’”
第三页是初期观测记录。密密麻麻的数据,记录着M-07在实验室里的每一天。吃饭、睡觉、发呆、被询问、被测试……像一个被关在笼子里的动物。
“新历219年3月15日,实验体观看宣城影像资料,出现剧烈情绪波动,心率升至145次/分,泪腺分泌增加。备注:疑似原体记忆残留。”
第四页、第五页、第六页……
季青崖一页页翻下去,神情没有一丝变化。
直到他看到了一条记录:“新历219年8月22日,实验体被问及‘七夕节是什么’,沉默三分钟后回答:‘是一个不该一个人过的日子。’备注:原体记忆深度激活,建议加强观测。”
季青崖若有所思起来。
他用指甲重点标记了几句话:“新历221年,实验体被问及‘最想见的人’,答:‘一个不该见的人。’追问‘为什么不该见’,沉默。”
“新历223年,实验体被问及‘如果有机会离开这里,你想做什么’,答:‘去陌城。’追问‘去陌城做什么’,沉默。”
“......”
随后,他像是确定了什么有意思的事情,突然冷笑一声。
他从档案夹旁边的小盒子里,拿出一个金属薄片——是M-07的复制款。
“这种频率的芯片根本不可能成功,老师终究是糊涂了。”季青崖将芯片放回,心里已经制定了一个新的计划。
他想看看,所谓的人性,究竟能支撑到什么程度。
“青崖,要想让人意识产生波动,最重要的是让他经历痛苦。”季青崖回想起周天袭曾经对他说的话,这也是他为数不多认可的几句话之一。
“叮!”端脑传输过来一个消息,是境外的。
季青崖看了眼空白的来信人信息,眉头紧锁起来,想也不想回了句:“不急。”
“空白人”回了句:“多久?”
季青崖随便打了几个数字上去:“37829天。”
“空白人”沉默了,过了好久才回了句:“尽快!”
“真晦气。”季青崖觉得一天的好心情都被破坏了,他决定去负二层给自己找点乐子。
不知道今天负二等着他的是乐子,还是会给他又一肚子的闷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