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光来你知道一方说分手是不需要另一方同意的对吧?”
昼神幸郎在电话那头毫不留情地说。
“做贼心虚到拔了电话卡五年没用的家伙没资格下通知。”星海光来轻嗤一声,把手搓完污渍拧干水分的衣服投进洗衣机滚筒,随手合上门,摁下「混合」。
电源被接通,嗡嗡运作的声音紧接其后响了起来。
“嗯……可你真的不觉得那番话说得非常不像恋爱正在进行时吗?”
“我说了!”星海光来不爽,“那是因为做贼心虚的人没资格下通知!”
电话那头的声音一顿,随后感叹:“哇,某人是放不下又端不起的执念跟踪狂了诶。”
星海光来直接抄起手机,对着收音孔暴起青筋:“我不骂你几句你就说上头了是吧昼神幸郎?!”
“别这么生气,我只是转达自己的旁观者视角而已啦,光来。”
“你最好是!”
还是这么有活力啊,昼神幸郎无奈一笑。
“那么,有新进展吗?”
唰——
阳台门被一下合上。
星海光来点掉免提,趿拉着拖鞋走回客厅,一个转身,将自己扔进靠枕堆里。
“她头发变长了。”拖鞋被甩飞到一旁,他没头没尾地说。
昼神幸郎:?
“以前她替三平打抱不平,说凭什么老师就不能染发,还说自己绝对受不了这种气。”
等等,三平?二年级代过一阵物理课的三平老师?
话题怎么跑她身上去了?
“但是那天我在学校里看到的别所栖星,盘着三平的丸子头。”星海光来仰头看着天花板,瞬目很慢,念叨声也是,“丸子头,平跟鞋。和三平一样。”
赛前用作调整状态的午后,阳光来得很迟。
淡金色洒进来,罩着洗衣机的嗡嗡轰鸣。
尘埃在半空中舞动,墙漆还和他五年前搬进来时一样干净。只有房东留下的老式时钟在与之垂直的另一块墙上嘀嗒分秒。
在居酒屋里见到你的时候,星海光来第一反应是抓着你狠狠严刑拷打再撬开你的嘴质问你当初算什么意思。
他是这么打算的。
但大大小小的玻璃杯和餐具乒呤乓啷,你突然出现、突然趴倒在桌上,平和岛先生站起身,空气凝固一瞬,谁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与你同行的利芳一脸头疼地不知如何是好,你抬头,视线穿破空气,一个大惊失色当场表演“我靠见鬼了怎么是你”和“哈哈对不起我认错人了我真的不认识星海光来”,紧接着福郎先生笑眯眯接过话茬,又被黑着脸的教练一巴掌拍在脑袋上。
对,他错过了朝你大发雷霆的时机。
回过神来连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就已经站在店门口和你一边吹冷风一边斗嘴。
他当然知道时间是流动的,五年足够让一个人读完大学、成为正选、变得比十七八岁时更厚更加心事重重,但你用不以为意的语气调侃他身高的时候,他一时不察,就这么自动踩进了一切分毫未变的错觉里。
分没分手不重要,站在这的是十八岁的他还是二十三岁的你也不重要。
他长高了,你踩起了成年人的坡度,你们头顶是二十岁以下禁止入内的饮酒标牌,而余光之外,是夜晚在花小金井点亮的霓虹灯带。
你回嘴说他小心眼,用漫不经心的态度粉饰太平,铁了心对那段过去拒口不提,眼睛不再像过去那样滴溜溜转动将所有小心思都摆上明面,但为了避免做某件事而不去做某件事本质上不还是一样?
所以他一脚踩进错觉,又适应良好地放任自流。
斗嘴、吐槽与被吐槽、暴起与逃窜,一切稍有变化,但一切又还是那样。
直到他今天突然莫名其妙地想起三平和你曾经说过的话。
你说才不会当老师,因为自己对蠢了吧唧却自以为清醒的青少年没有耐心。
可你出现在小平高校,脚踩着被十七岁时诟病土气的室内平底鞋,鼻梁上架着他不知度数的眼镜,头发绕来绕去最后被朴素的橡皮圈固定成一个潦草的球。
最怕麻烦的人担任着最麻烦的体育社团顾问老师。
学生拥到你面前嘀嘀咕咕,你毫不留情地用圆珠笔的笔帽挨个把她们脑门弹了个啪嗒响,眉头佯怒一竖,把人统统赶回去列队。但训话时学生们个个嘴角抿笑,憋着八卦的表情眼睛飘来飘去,每个人都像十七八岁贼溜溜装乖的你。
就算你不会再笑眯眯地凑过来喊光来光来,他依旧可以臭着脸等在你学校门口堵人,可以当着保安的面和你骂来骂去,可以炸完毛一扫硝烟继续神色如常地威胁你请你吃饭,因为你与他之间的相处就是这样。
这种潜移默化中形成的模式植入潜意识,早在他真正意识到前就已根深蒂固。
星海光来习惯了对一切问题简化。
——为什么你不能进正选啊?
因为我当时还不够强。
——为什么你还没毕业就能被施怀登阿德勒招揽?
当然是因为我足够强。
——恭喜你又拿下了得分mvp,真厉害啊星海选手,为什么星海选手总是能从那些拦网手里拿下分数呢?
这不是废话吗,因为我一直都有好好努力。
但一切还是那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