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自己做的。”你又说。
他消化着自己不久前的糗样,臭着脸把脑袋对着你,说不喝,你充耳不闻地在他手边放下马克杯,担心他等等一个不小心手甩到弄翻,又把杯子往里面挪了挪。
他依旧不转头,但不满的声音还是很有活力:“干嘛,我都说不喝了!”
你蹲在矮桌边,用托盘撑着下巴,他以为你会说喝吧喝吧喝一下嘛,但没想到你只是用声音支着往常的调调,说,喔,那我就是在这放一下。语气里掺着一丝波动性不大的不解,因为太过如常,反而每个音节都像在奇怪他怎么如此大惊小怪。
气得星海光来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你仗着他看不到自己,视线漫无目的地乱飘,在心里正琢磨着先拎哪一个话题出来打开局面比较好,一通电话突然打了进来。
系统自带的铃声丁零当啷,你摸出手机,看到备注瞬间愣了一下。
迟疑的动作在星海光来的余光里僵得很明显,正当他以为是什么不方便接听的来电时,你接通了电话。
“喂,喜多野前辈,大晚上有何贵干啊……”你站起身,没有回避他,只是走去了一旁的隔间。
星海光来转过头,在目之所及的视野里看不到你,但你的声音穿过大大咧咧敞开着的隔断,没有刻意压低音量,每个字都让他听得很清楚。
“啊?”
“嗯……恭喜?但为什么找我啊?你这也太诡异了吧?”
“二月份,在……里约?”你发出一个他从没听过的拟声词,嫌弃得明目张胆,“拜托,就我们这个关系,换谁会愿意大老远坐烂屁股飞去巴西送钱啊。”
“包机酒也不要。”
“……嗯,哈?不是,真的假的?”
“等等,让我缓缓。”你深呼吸一口气,很长一段时间都没说话,但星海光来从你不由自主踱来踱去的脚步声里听出一丝不知所措的烦躁。
半晌,你再次开口,显然已经调整好了自己,没让情绪经由声音袒露人前,可语调了无生气,显得有些恹恹的。
“……认识了十几年的好友结婚把我排除在宾客外确实挺离谱。但你为什么这么自豪啊,前男友邀请我去参加婚宴明明更诡异好吗?”电话那头的人说了什么,你话音一顿,紧接着无语地吐槽,“……三十岁已经不是搞「我们以后都不跟她玩」这套的年纪了好吗,前辈?”
“你们这么说我当然很感谢。”你抓了抓头发,叹了口气,“但澪那件事也没办法吧,感情啦……关系的界定啦……都是很主观的东西,我认为是挚友,在澪眼里可能只是个关系还算好的幼驯染,「我们明明是好朋友没想到她居然……」发这种牢骚没意思啊,前辈。”
“生气,震惊,难过,沮丧,惆怅,听到消息的瞬间心情确实非常五味杂陈呢……”
“但在主观的世界里没有人彼此对等——所以你觉得ok不代表枫小姐也能接受,不想闹得不愉快只好假装不在意笑着同意什么的,要考虑这种可能性啊。”你嫌弃地扁扁嘴,顺势把话题绕回这通电话的核心,话音却紧接着被喜多野前辈打断。
你愣了一下:“她主动提的?那你也不能顺势答应啊……不是,等等!”眉毛在听到脑子一时之间无法理解的话后拧起,满脸难以置信,“什么叫感谢我啊?请你们考虑一下当事人遭遇狗血剧情时的绝望心情好吗?”
“你和枫小姐两个人真是……”绝配啊,你咬牙切齿地在心里挤出这个词,但最后看在他喜事将近的份上还是憋住了没说,耐着性子在电话里客客气气磨了许久才终于把这事推掉。
“对嘛,我人到不到场不重要,重要的是幸福,你们都幸福就好了,嗯,哎……差不多得了前辈,娶到这样的老婆你就偷着乐吧,懂不懂见好就收啊。”
挂掉电话,你呼出好大一口气,还没来得及收拾心烦意乱的情绪线头,铃声丁零当啷,妈妈又打了进来。
绝望到一定程度崩溃的样子透过不加掩饰的狰狞呜咽传进星海光来耳朵里,他不想表现得那么不厚道,但一想到你趴在榻榻米上满脸抗拒又不得不按下接听的样子,他就特别想笑。
你认为他这行为应该被强烈谴责。
他幸灾乐祸地挑挑眉,很不客气地说你活该。
你瞥了一眼明显被动过的马克杯:“刚刚还说不喝,现在倒是喝得很欢啊,星海光来先生。”
转移话题?想得美。
他在鼻音的哼声里轻抖得意洋洋的笑意,反手提起杯子光明正大地往嘴边送了一口,完全没有被你不甘心的阴阳怪气刺激到。
“你管我呢。”他说。
轻飘飘的尾音在方寸之间吹起得意的风。
见他不上套,你瞥向窗边煤油炉烧红的火光,小声嘀咕:“干嘛偏偏在不需要的时候变回大人模式……”
他抓住这语气里一丝明显的抱怨,上下睑夹着缺乏信任的琥珀色将眼睛一眯,没说一个字,但高低交错的眉宇间每一道褶皱都是对这句话蓄势待发的不满。
你及时把胆子收回来,抱着膝盖识相地凑过去问他奶茶味道怎么样。
“不知道你们职业选手平时能不能摄入糖,我没敢放太多。”你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开始无所事事地打架,说,“但这样又怕蛋腥味重。”
“……重吗?”睫毛翘起来,翻出带着些许担忧的问询。
一开始可能还在装乖,说到后面反而因为那曾在自己脑海里真切出现过的念头而变得真情实感起来。星海光来会用一句“你少来”毫不留情地揭穿你做作又拙劣的演技,但如果发现你是真的有点忧虑,那他就很难再将拌嘴式的嫌弃吐出口了。
转开眼,别别扭扭地嘟哝一句:“腥不腥……反正我喝不出来。”
再给自己的面子补上一嘴:“……就是有点太甜了。”
你手指打架的动作一停,啊、那怎么办,会不会影响体脂率啊,要不还是别喝了。
“切,”他撇撇嘴,“吃多了就多练练,消耗掉不就好了。”
你不说话了,用一种充满怀疑的眼神看着他。
他正奇怪你怎么没声了,琥珀色眼睛不解地转过来,没承想下一秒就被你表情中自带的不信任看得炸起了毛。
“干嘛!你这个眼神是什么意思!”
小动物对危险信号的感知该说不说还真是敏锐得浑然天成啊,你在心里幽幽地感慨完,很诚实地开口:“总感觉你是为了耍帅就会说出这种话的人。”
一句“但康复期应该没办法想加训就加训吧,星海光来选手。”简简单单地戳破了某人假作云淡风轻吐出来的从容。
他:“……”
你下巴支在手背上歪了歪头:“你看,我说中了吧?”
“……啰嗦!”以噼里啪啦著称的邻居先生在下一秒爆发出堪称历史性的气急败坏,“每天加一点点还是可以的好吗!”
“大不了我就锻炼上肢肌肉!”装着奶茶的马克杯与桌面撞出惊天巨响,他恶狠狠地瞪着眼睛,“——干嘛!就你话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