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兵相交的一瞬间,他看清楚了。
破空而来的是另一柄「击云」。
风卷着撕裂的纱幔翻飞狂舞,龙角华服的人影出现幕后,锁链镣铐叮叮当当地拖行,一步一步行过冰冷的地砖,清脆如生前佩戴的琳琅玉佩,反倒瘆人得紧。
丹恒快速曲张震得几乎麻木的虎口,重新将枪握在惯用手上,盯着织物后的人:“你是谁?”
紧绷着包裹皮肤的手套探出蓝海棠刺绣上的裂痕,手背顶开一道口子,断裂的、血污未尽的龙角率先暴露在冷风中,黑发如瀑,接着是一张苍白的、俊美异常的面孔,玷染触目惊心的血迹,和一双昆仑玉似的亮青色双眼。
那只撩起织物的手在头顶一张,勾进骨头的锁链泠泠作响。「击云」如有牵引,拔出倒塌的废墟倒飞回手心,拖曳在地,划出雷霆似的刮痕。
死人低垂眼睫,俯视他,以倨傲平静的态度回答:
「饮月君,丹枫。」
「丹枫」。
丹恒直视殿上那人不人鬼不鬼的存在,对方亦冷冰冰地凝视他,像头涉水行猎的老虎,气势如天渊般寒冷、凛冽、深不可测。
过于强盛,过于血腥,更像恶鬼而非人,无论怎么看,都不像一个死掉的存在应有的影响力。
纵然百般不愿意承认,但这个「丹枫」不像记忆中的那个「我」。
真正的丹枫……和丹恒,本质该是相像的。
“你……不可能是他,”他重新下了判断,“你究竟是什么东西?”
「丹枫」像听到无稽之谈,勾起一个轻藐、嘲弄的笑容。
丹恒眼一花,熟悉而相似的脸瞬间欺到他面前,余光瞥到寒芒斜向上劈刺而来,击云来不及做大幅度格挡,只能以云吟法术召唤重渊珠挑歪枪势,避去钻心的招数。
奈何对手的枪术和御水能力远在他之上,他注定只能被动。
逝者白衣翩跹,身段若惊鸿,长袖如飞鹤,莲水召之即来,挥之即去,金灿灿花叶破碎,水底飞溅,描摹出一张霜雪般的脸,旁人看去定觉惊艳。然而丹恒身在杀阵之中,只觉得不受他掌控的水来势迅猛、狠毒、致命。
「每逢你心有疑虑,他便施与情爱将你诱哄,」死者苍白的嘴唇微启,平静吐出他不想听的话语,「你也够天真,每一次都信。」
“我当然相信他,”丹恒不甘示弱,“难道我会像你那样满怀猜忌吗!”
「他引开拓者们去鳞渊境,为了束缚你。他明知你不会在仙舟长留,方在临行前挽留你。计划瞒着你,持明内乱唤你来挡。你的所行所想都在他眼皮底下,注视你的目光恐怕也有他的眼线。」
死者手握云吟法术,在他胸口一拍。一掌下去,隔山震虎,青年耳边嗡嗡作响,魂魄像被拍得离体而出。他咳嗽,按理来说这一下的内伤够他呛血,但身体没有受伤。
只有死者在一直流血。
血迹蜿蜒滴落,一颗颗血珠散开,像龙不瞑目的眼神。染血的白靴踩过,走出一道不干净的痕迹,像「他」罪行累累的后半生,最终斑驳地停在他面前。
那人开口,字字诛心:
「七百年的将军之位,足够磨得他心如磐石,冷血到去算计同胞的死,操控饮月君的有名无实,威逼利诱你给仙舟卖命。」
「而你,还对着甜头甘之如饴。」
「愚不可及。」
丹恒猛烈地咳嗽,抬头看着那怪物毫无表情的脸,怒火点燃他的鳞片和青筋,咬肌发狠地隆起,他用力地撇下一个字。
“……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