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恒。”
白发男人穿着丝绸睡衣站在书房门口,轻薄透气的布料挂在肩线上,服帖地垂坠,不贴腰腹,瞧着空荡荡的,和府里那只虚胖的白猫相像。
那厢青年捧书靠坐沙发,眼神却散漫地飘在半空,兀自发呆,没听见恋人的呼唤。他沉浸思绪中,忽地见景元的脸在眼前放大,眼睫半垂,压低温柔缱绻的神色,眼角小痣在披散白发下隐隐绰绰,像朦胧的邀约,像点在心间的一滴墨。
青年耳朵倏地炸红,以为他要讨吻,僵着脊背没动,手指抓紧书页,留下不明显的皱褶。景元贴近他,像只确认味道的猫沿着鬓角嗅了一圈,似笑非笑地屈起指节蹭蹭小龙的脸:“喊也不应人啦?”
丹恒合上书放在一边,强撑羞意,眼神飘忽地掠过那点小痣:“没留神。”
“嗯,”景元退开,洒在耳边的温度一下子散去,“该睡觉了。”
他以为会发生的吻没有落下。丹恒睁大眼,看着他慢悠悠踱步离去的背影穿过门框,心间滋生出点说不清道不楚的失望。
他没表示。回房,熄灯。持明轻易地适应明暗转变,行动无碍地走到床边,揭开被子躺下去,琢磨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一会是景元的戏弄,一会是龙师和古海边的丹鼎司。身边的人突然转身搂住他,熟悉的气味攀来,嘴唇压在下巴,游移着,欲拒还迎的吻还是落在唇上。
黑暗似乎格外容易催动情愫抽枝生长,白天总是克制的理性被情欲的香甜压下,景元的吻带着放纵的意味,丹恒一时不备,被亲得晕头转向。他不明白今晚的亲热为何如此激烈,眼看事情朝着越来越过火的方向烧去,赶忙抓住那只按在他胸膛上的猫爪子,反身把人压住,年长者顺从地仰躺,银发在夜里泛月光的色泽。
丹恒连喘粗气,偏偏底下的人带笑地说,向上探手,捏了捏他的耳朵:“亲热也走神,今朝司鼎跟你说了什么,心乱成这样,嗯?”
年轻的持明感受到上一世的头疼。
太敏锐了。他明明在提及丹鼎司时有意略去部分内容,装作那只是一个寻常的对接,却瞒不住这具玲珑心窍。
身体被挤压,磨蹭,丹恒被身体的反应灼烧得难受,没心思去兜转,干脆说:“聊了些造反的话。”
“哎,”手指滑过脖颈,“在罗浮上造反,”掠在锁骨根,点点他的心窝,“岂不是造我的反?”
“别摸了,”额头开始烫起来,他快控制不住角和尾巴了,“为什么今天……”
“为什么突然招惹你?”景元低笑,持明目光扫过他,将军目光清明,并不如他狼狈。“以前……也做这种事情吧,”他巧妙地模糊掉主语,“但你每天都这么乖,我以为是你想……但不好意思,毕竟后生脸皮薄嘛……”
他说得小龙脸皮发烫。梦里几度春光,说不想是假的,可他也没敢切切实实地想过。
大多时候、大多数的日子,只是想,能短暂地共一屋檐下生活,已经满足了。
年轻人不动声色地藏起那点晦涩幽微的忧伤和幸福,不曾想情人似体会他的患得患失,抱住他,轻而慢地啄吻眼尾红痕,轻声说:“我在这儿呢。”
被勘破的人羞赧垂首,偏头吻上他,试图以狂热的情潮掩藏赧然,于是任由那双手掀开紧身底衫的下摆,摸过线条清晰的腹肌和紧实的后腰。
他像被一双手掂量着欣赏的梅枝。
又像鱼群追逐的荷,在湖面投下浅绿的圆影,在湖底受着湍急的暗流冲击。
丹恒到底年轻,纵然看过不少记忆小电影,理论经验丰富,论实战经验还是不敌景元,很快被带走节奏,在模拟性尝试的快感中沉沦不止。
他撑在上方喘息,也听着恋人喘息。景元用空出来的干净的那只手捋着他湿漉漉的长发向后梳,于是指根也汗津津的,嘴唇贴着尖耳朵轻吻,说着些鼓励小处男的话。快熟透的小龙人将脸埋在他的肩窝,嗅着那片光洁的皮肤的气味,长尾缠紧男人结实的小腿,末梢的软毛一下下扫过脚背。
事发仓促,什么也没准备,也就没做到底,赤裸的皮肤如浸湿的叶片交叠,脉络互相印记,紧紧依附彼此。生理上的归属感竟比以往的安慰深刻那么多,不安的心像被捧到一碗蜜水里,浸透了温暖和甜蜜,疑窦的根丛被逐一拔去。
他在情人絮语中睡去,揣着满心满眼的甜蜜,然后放松地沉入梦中。
像沉入一片失落的湖泊。
头顶细碎的粼粼波光离他越来越远,他闭上眼,沉入越来越深的黑暗。
然后听到一声冷漠、森然的提问:「你以为他真的爱你?」
丹恒惊出一身冷汗,睁开眼睛!
龙牙般的长枪撕裂血迹斑斑的靛蓝海棠刺绣,自如命运面纱的昂贵布匹后射出,破空的尖厉啸声震透海浪,激起重重回响,直冲他的面门!
击云瞬间出现在掌心,他紧紧持握枪身横斜招架,威力无比的一枪撞得臂弯折叠,击云像枷锁般不断压近胸膛和喉咙,他咬牙甩开武器,“龙牙”闪电流光般贴着身侧飞出,余势不减,如破竹般破开凄凉的殿墙,裂纹像蛛网在深蓝和描金的平棋天花上蔓延,壁画破碎剥落,龟裂的五龙七天将面貌森冷,如夜叉恶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