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不去我房间过夜?”
“……去做什么?”
“不做什么,半夜睡不着一块儿聊聊天,省得走过去找你了……还是你想做些什么?”
“……”
躺在正北房那张松软的大床上,丹恒没想懂几个小时前自己会怎么觉得景元说得有道理。
澄澈透亮的月光从窗缝照进来,在墙壁和天花打出一道光栅。小猫早早地窝在床尾,盘成个团睡觉。同躺在一片夜色中的恋人不急着睡觉,挨在一块聊天,持明原以为这个夜晚会尴尬,没想到景元真的有很多话想和他说。
谈天内容十分随性,话题发散到哪就聊到哪,从现在聊到过去。景元问他登上列车前的生活,丹恒沉默了一会,还是讲起在悲悼伶人的贡多拉船上的生活。丹恒想知道他这半年来在做什么,景元给他讲了半个小时税收。
“灰毛要是听见你讲这些,多半是会睡过去的。”
“哈哈……把你哄困了吗?”
“那没有……”
景元侧过身:“你这几天在丹鼎司有没有见到白露?”
“嗯。”
“龙女怎么样了?”
“和往常一样,早上坐堂,下午去出诊,”丹恒突然想起“桂宝应援会”输掉后素裳被安排当白露的护卫,“你担心殃及她?”
“有备无患嘛,”景元引开话题,“灵砂赴任对罗浮来说或许是件好事,有新的持明把握丹鼎司,或许能说动龙师们,摘下龙女尾巴上的锁。她终归……是要长大的。”
……
一艘星槎驰骋风云地离开星槎海中枢的商业区,狐人女子向身边的少年大谈特谈近来游历,少年以一句“烟霞痼疾,泉石膏肓”终结了她炫耀三天的话题。
“哎,小卷,问你个问题。”白珩戴着副拉风的透光墨镜,姿势潇洒地一手架在窗上,一手操控星槎,风和阳光底下,她的茈藐色耳朵扑簌抖动,色泽柔顺发亮。
景元坐在副座,拆开一朵斗大的棉花糖。他比几年前在演武仪典守擂时长大了许多,脸上褪去少儿的圆嫩,添上几分锐利和英气,身量拔长,性格和语气也更成熟。但白珩依然喜欢给他买哄小孩吃的零嘴。
他说:“问吧。”
白珩以惯常对什么都兴致勃勃的口吻,问出语不惊人死不休的话:“你在和丹枫谈恋爱?”
“咳咳!!!”景元吓得差点一口吞掉整个棉花糖。
“哟,猜对了?”
“没有。”少年脸呛红得能滴血。
狐狸的语气愈发八卦:“没谈上,但你喜欢他?”
云卫往椅背生无可恋地一靠,知道方才的表现把自己出卖得差不多了,掩饰也没有意义:“差不多……很明显吗?”
“还好啦,镜流和应星两块木头应该还没看出来。你藏得挺好的。”
“那你怎么看出来的?”
白珩“哈”地笑了声:“我不是看你猜出来的,我是看丹枫猜出来的。”
景元刚放下去的心突突地跳起来:“什么意思?”
“那俩是木头,丹枫就是块冰,你不知道啊小卷,”白珩用过来人的语气说道,“你来之前,龙尊大人可是高傲得不得了。聊天不爱多说话,喊他去玩天天窝在水宫,也就和镜流切磋时有点精神,哦还有去搞应星的金人时一肚子坏水,平时上班端着副冷若冰霜的酷脸到处发散寒气,跟幻戏里的高岭之花似的。你看现在呢,你挂在他身上他都没把你沉到古海喂鱼,三天两头逗猫般的陪你玩,问他什么感受还嘴硬……真是成何体统!”
狐狸说得慷慨激昂,贴着岛台猛打方向盘:“青天白日,成何体统!”
景元心跳乱得像噼里啪啦砸落的雨滴,都没心情纠正她成语不是这么用的,撑着窗沿免得磕着脑袋:“等会我捋一下,你的意思是……你想说什么?”
白珩恨铁不成钢地捏紧拳头:“他喜欢你啊景元。”
小云卫一下子像被烟花炸过似的,脸色又粉又红,睫毛扑闪扑闪的,倒真像花丛中蹁跹的蝴蝶。
“至于你藏得挺好为什么会露馅嘛,”白珩痛心疾首,“从小到大都不怎么愿意给我抱,摸头都不愿意,认识丹枫才几年啊就恨不得黏着他了?我可是看着你长大的臭小子!”
景元忙给狐狸顺毛,说我错了姐,下次去他家里给你偷两坛隐鳞花雕出来。
白珩马上哼哼着原谅他了。她目视前方,航道无其他船只,便若无其事地超速,继续说道:“可憋死我了……我又不能跟镜流说,又不能去问龙尊本人,跟应星说只怕他要爆炸,真是憋死我了。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她话锋转得太快,景元没反应过来。
狐狸眼仁弯弯地笑:“要我给你师傅打打铺垫吗?”
师傅本人正坐在郊外的亭苑喝酒。
桃林溪涧,春水拍岸,花瓣飘悠落在酒盏和肩头,又是一年战后休沐。镜流饮酒,淡定地听两位同僚议事。
应星和丹枫分坐于她两侧,相对而席,议论着阵刀的打造最后该选用哪种方案。
星历73■■年,岁和,战事休。
芳菲依旧。
云卫景元,年前于伊须磨洲文明猎寿血战有功,汗马功劳,将军擢用之,升校尉。
受剑首所邀,景元加入其所部,为之效力,与诸仙舟云骑四人合称“云上五骁”。
锋芒显赫,见者难忘,时未及弱冠之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