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毛面如土色:“我更担心会被逐出浥尘客栈,以后再也吃不到这里的糯米鸡。”
“这种情况就别惦记着吃了好吗……”
瓷砖上静静反射灯光的水痕突然像灵蛇扭动起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缠上小谛听,将迷茫的机械小狗整只提起,小玩意挣扎无果,“管好你的快递”,丹恒老师冷酷地将它丢到灰毛怀里。水流盘踞成球形,像颗珠子停留在丹恒手上。
灰毛捏着毛茸茸的谛听,称赞道:“丹恒老师的御水越来越熟练了,下次大扫除……”
三月一把捏住她的嘴:“不管怎么样,还是先通知客栈吧。”
浥尘客栈以服务迅速到位出名,按铃不久,侍者出现在院子里,淡然欣赏凌乱的“风景”。灰毛巨细无遗地交代了个开头,三分钟还没讲完如何被螺丝|诱惑,丹恒拉开她,三月七忐忑不安地和侍者交涉。
侍者边听边记,时不时点点头,一直维系着温婉的笑容,她越笑无名客越紧张,生怕最后会听到一个天价赔款。
“我知道了,情况我会如实反馈给掌柜,”侍者微笑,“至于赔偿,客人们无需担忧,景元将军说过,无名客的一切食宿费用记在他的账下。”
“一切费用?”灰毛的嘴张得能塞进谛听脑袋,她震惊地转头看向丹恒。
丹恒讶然,摇摇头,表示不知情。
“是的,”侍者向屋内的杂物摊开手,“我们马上派人来整理庭院,如果认为这里不适合休息,客栈可以给您另开一套房,请您及时清点贵重物品,以免缺漏。”
灰毛心情转换得极快,从愁眉苦脸到喜笑颜开只需听到“报销”两个字的瞬间。她房间在一楼,早晨离开还没关门,床头也被谛听咬得稀碎,便欣然答应换房的提议。丹恒一直比她谨慎,房间里的事物完好无缺,他照例打开工具箱,离玦躺在箱子底,像普通人家传了一代又一代老旧不值钱却含有非凡意义的玉。
他们鸡飞狗跳地收拾东西,侍者体贴地先行离开,并让他们收拾完再按铃唤人。灰毛乐颠颠地扯着绳子把谛听五花大绑裹成茧,哼着小曲整理包裹去了。她们天天逛街,买东西的时候有多爽快,每次搬行李时就有多痛苦。她从自己房间里抱出琐碎的衣服和玩偶,拿去问三月是不是又把东西落在她房间了。
丹恒没什么要收拾,手边只两行李袋,想去楼下沙发坐一会,到待客厅看见东倒西歪的家具,叹了口气,推开门,一打眼看到石路小径上,站着一道朝思暮想的人影。
他眨眨眼,怀疑贴身存放的离玦害他得了癔病,但景元很快冲他笑,证明不是幻觉:“丹恒。”
“景元。”那人穿上将军制服,显得肩膀宽阔,体格魁梧,步态稳健地踏过石板走来。丹恒知晓那是假象,没了制服掩盖,景元像条细细长长的猫咪,手一伸能把整团白猫圈在怀里。
他赶忙止住荒唐的想法。景元来到他面前,自然而然地牵起他的手,按着他的掌骨把玩。
好亲昵,他们的关系进展到这一步了吗。
他低声问:“将军们不是要开会?”
景元头也不抬:“仙舟贵客遇刺——这理由足够让我夜间离席吧?白露说你受伤了……”
“脸上,划破了一点,龙女治好了。”他简要地解释。
于是将军望他的脸,目光轻轻地在脸上停留,丹恒率先移开眼睛:“我和灰毛都受了一点皮肉伤,伤势很轻,白露拍拍手就能治好的程度。重点是袭击者的身份,十王司还没联络我们,但我猜他应该是个仙舟裔,认识丹枫,岁数应该很大。他的跟踪目标只有我,不包括灰毛和三月。我问过她们,平时她们俩逛街的时候没有被窥视的感觉,但今天和我出门,灰毛马上感受到了。”
景元语调平常地说:“不只有你,还有我。”
丹恒愣了愣:“他们连将军也敢跟踪?”
“这有什么?”景元笑道,“还有人冲进神策府杀我呢,刚进门口就被几只石狮子按下了。”
持明没有配合他笑。将军只好收起笑意,安抚似的晃晃牵着的手:“这么严肃呀。”
“注意安全。”
“这句话对你也适用。”
丹恒蹙眉:“我还是有自保能力的,我更担心她们的安全。”他看向屋内。“寻常魔阴身做不到将灰毛一击拍飞,雪衣用上幽囚狱特制的手段,那人也争斗许久。究竟是什么人……灵砂给你名单了么?”
“给了,还没来得及看,我还得再忙两天。”
罗浮内部资料,丹恒以无名客自居,不好直接问他要:“嗯。”
景元放下他的手:“怎么堵我在门口,不让我进去坐坐?”
丹恒把前因后果说了一遍,说完发现人眼梢挂笑:“……你知道。”
“想听你再说一遍。那你们现在是要换地方住。”
“嗯。”
“我有个想法,”景元笑眯眯地看着他,像只蹲在架子马上要拨东西下去的猫,“你要不要和我一起住?”
客观考虑,这是一个两全其美的主意。跟踪者的目标是他和景元,他搬去住,一方面减少了其他人被殃及池鱼的可能,另一方面给了暗处敌人下手的机会。两个人都不是怕事的主,比起拿着名册一个个推敲过去,直接把人擒下送去受审无疑更快捷。
丹恒耳背通红,镇定地回答:“也好。”
景元轻笑:“我还以为你会推脱一下?”
“一般不是特殊情况,我不会犹疑。”
将军拉长声音地应了声:“那你之前……”
之前面对他,犹疑的时刻太多了。
遇到面对自己不利的问题,转移话题是个好方法。丹恒清清嗓子:“我去和她们说一声。”
景元快步跟上:“我去慰问一下灰毛。”
离灰毛的房间还有十米远,就听到她在哀嚎“科技已经如此发达,为何大黑塔还没发明一键收纳魔法”以及“今天的开拓日志由我来写,我将把这兵荒马乱的一天命名为《由一颗螺丝引发的惨案》”。
“那好,”丹恒冷不丁地出声,“我今天不写了。”
“哇啊吓我一跳,你是猫吗哥们怎么走路不出声的,”灰毛回头,“……将军?”
景元果真问了她的伤势,灰毛信誓旦旦地保证自己好全了,不需要将军担忧,并且热泪盈眶地感谢将军揽走他们的账单有如衣食父母。
将军笑道:“不必如此隆重。有朋自远方来,我做东道主的,除了让你们吃好喝好也没有其他能做的了。”
灰毛很是感动:“将军……以后有什么我们帮得上忙的,尽管开口就是了!”
景元说:“还真有个不情之请。”
“你请说!”
景元拉过丹恒:“把你们列车不动产借我用用?”
灰毛一副CPU过载的模样,丹恒强忍害羞尽力解释:“我去长乐天小住一段时间。有人盯上了我,白天的事情可能会再发生,为了……”
“好了明白了,”灰毛狠狠点头,“景元将军,你借他去结个婚我们都没有异议。”
丹恒想说那还是太遥远了,被景元一句“再好不过”堵在喉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