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你个天生的鹤貌郎,好你个七窍的玲珑心。岂不知谋来划去,盘算嫁了东风,心计付了流云,如今啊如今,千般的果,全为这万般的因。
——[虞] 施庸《状元媒·第五折·红上云》
……
有人在草料里下毒,意图谋害皇嗣。
兹事体大,承德帝将围猎暂休,召来众人,亲审亲问。
谁都知道,眼前的帝王,越是年迈,越显昏聩。可毕竟身居高位太久,掌握生杀予夺的权力也太久,即便只是寻常的一垂眸一抬首,下意识所散发的威压,也足以令人喉头发紧。
那下方跪候的典牧,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开口诚惶诚恐:“陛下,据臣所查,三殿下这匹马不仅中了毒,毒物还不止一种……”
“仔细说来。”
“第一种毒是番泻叶,本为治腹痢所用,只可取少量干嚼,因被掺在豆饼里过量食用,导致它惊恐、燥怒,性情大变。”
“这第二种,长得和寻常的苜蓿草很像,若不仔细些还分辨不出,不过恕微臣愚笨,只知它长在北方阴寒之地,在南方并不常见,具体是什么,恐怕还得问过太医院的几位大人。”
得承德帝示意,贴身大太监张全清了清嗓子,扬声道:“严大人,请吧——”
太医院院首严方珍出列。
他蹲在热腾腾、血淋淋的马尸旁,扒开马腹,捻起胃里成了糊状的草屑,来回嗅闻、验看,甚至尝试,脸色变了又变。
“回陛下,第二种毒乃美人蓑,有催情之效,早年间北宛人常拿来给畜生配种,后因药性太烈太猛,便禁用了,不许再种。在下了番泻叶的情况下,又给马喂下这个,等药效发作,驭马的人可不单单只是被摔下马背这么简单,还、还有可能……”
承德帝吊着眉头,喉咙里仿佛压着一簇火:“还有可能如何?”
太医支支吾吾半晌,说不出个结果。见皇帝不耐,终是忍不住瞟了赵衿一眼,“噗通”跪在地上:“臣惶恐——”
这是不敢说下去了。
但他话里的未尽之意,又有谁猜不到呢?
“哗啦!”
承德帝勃然大怒,将手边的东西拨到地上,摔得粉碎。
他一发作,在场所有人齐齐跪地,把头低低埋着,不敢动,更不敢吱声。
独独赵衿还站着。
他瞪大双眼,不敢置信地往后退了两步,整个人慌了怕了,下意识去扯腰间的帕子捂脸,可还没捂着,泪珠儿先一步滚落。
接着,赵衿一个踉跄扑倒在承德帝脚边,抱着他的腿,哭得死去活来:
“父皇,有人伤我害我还不够,这是非得逼儿臣去死啊!”
“儿臣究竟做错了什么,他要这么歹毒地对我!”
“若叫那人得手,儿臣、儿臣真不活了……”
这几句正戳到乾元帝心口。
天哪,天哪。
这飞扬跋扈的娇娇儿,平常颐指气使惯了,只有“她”去欺负别人的份儿,断没有委屈成这样的,此刻声泪俱下,哭得好不令人痛心。
承德帝爱怜地抚了抚他的脑袋。
“华章莫怕,父皇自会替你做主。”
赵衿仰起头,带着满脸的泪,目光闪烁,眼含依赖,抽噎地说:“父皇,是不是因为儿臣回来了,分走了三哥和新平的东西,又抢了您的疼爱,他们记恨我,所以才……”
“父皇——”
赵棠急得不行,膝行半步,按捺不住想要解释,却冷不丁被承德帝一个眼刀打回去,只得干巴地“唉”上一声,攥紧拳头,咬牙切齿。
他怎么能料到赵衿这死丫头会来抢马?
若对方不来,遭殃的不是自己么,想也知道下手的不可能是他!
赵岑往前挪动寸许,在地上郑重磕了个响头,冷静道:“父皇,请听儿臣一言!”
“新平想说什么,说来听听。”
她指着那惨不忍睹的马:“此马乃大宛进贡,皇兄因破案有功得赏,向来珍之爱之,到了今日,哪怕皇姐百般纠缠,也不肯出让,恐怕幕后那人……所谋并不在皇姐。”
“皇姐今日所受的罪、所遭的灾,全是替三哥所挡。”
赵衿哼了一声,阴阳怪气道:“你的意思是,今儿赶上趟演这么一出,是我咎由自取,我活该呗?”
“皇儿。”承德帝小声呵斥,示意张全把公主从地上扶起,“先收敛着些,像什么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