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没头没脑,又无意挠人心肺的小猫。
又像深宫里衬得花儿更艳,景儿更明,连心都活泼生动了些的,潋滟春草,飘絮游丝。
“发生什么事了?”
赵景迟迟赶来。
或嫌丢了脸,赵衿面儿上一红,小声道:“韫玉舅舅,四哥。”
那作态只做一时,又忙瞪眼警告二人,“今日之事不可说出去,要是害我被人笑话,你们就完了。”
“嗯?我还什么都没看到呐。”赵景也是无奈。
沈瑛浅浅一笑,原本手握着枝头嫩碧,听罢他这威胁之语,特意将花枝一丢,空出手来,怀抱双臂:“我们很熟么?”
赵衿扬眉道:“好哇,不熟么,不熟你别理我,我也不理你就是了,要你多管闲事。”
“不是这个意思。”青年乐呵呵,好整以暇地摇头,“你我年岁差的又不多,却喊我舅舅,平白把人给喊老了,还想让我保守秘密?”
“四哥,你瞧他!”
四皇子举手作投降状:“你找我也没用,他是我的长辈,我可不敢有一句重话。”
说来也是天意弄人。
有杀亲之仇作阻,这同父异母的“大妹”,本该试他们为死敌,伺机报复,永世不休,却因当时懵懂年幼,对真相一无所知,而后又流落山野、遍尝苦楚,回宫之后竟对他、对贵妃无比依赖。
一来二去,也与沈瑛相熟起来。
起初沈贵妃还以为华章少有心计,只是装模作样罢了,便派去不少人煽风点火,鼓动“她”复仇,哪知“她”真是个没脑子的,不仅丁点儿不信,还一状告到罪魁祸首门口……
贵妃自然不得不处理那几个“挑拨离间、多嚼口舌”的宫人。
经此一事,二人关系不仅未能疏远,貌似还更亲近了些,赵衿私下里是真把她当做第二个娘了,时常到钟萃宫来请安。
而华章能在宫中飞扬跋扈,有承德帝补偿、疼宠之故,也有沈氏故意娇惯之嫌。
“养个娇女子罢了,‘她’与外祖家少有联系,构不成什么威胁。日后哪家能臣需要拉拢,哪国需要和亲,打发了便是。”
虽然赵景与母妃同做此想,但望见沈瑛不时瞥过去,那似笑非笑、琢磨不定的目光,心内难免多了几分思量——
华章还未长成,姿容风华绝代,已可窥一斑,日后必定求之者众。
而沈瑛此人,诡计多端、野心在望,又向来得祖父偏爱,一旦对那个位置存了心思,没几人争得过。
可倘使,他也对“皇妹”有意呢?
自己该尽早与“她”夯实关系,不求消磨那些野心,但求多点胜算也好,总之出不了错。
正思绪发散之际,赵衿重重踩在他脚背,使性儿道:“四哥真是没用!”
“是是是,我没用。好了‘皇妹’,先不提这个,木兰围场春狩,你不如跟着我罢,四哥把猎物分一半给你,算作赔罪,好不好?”
“不要,我宁可长辈带我。”赵衿鼻间一声冷哼,脸儿抬得高高的,简直在拿下巴瞧人,“韫玉舅舅的骑射功夫比你好多了,定能满载而归,谁稀罕你那三瓜俩枣。”
“你啊你……”
赵景话中宠溺,浑然当不在意,目光却逐渐冷淡,显然心头不是滋味。
从小到大,人人都说他不如沈瑛,听得多了,便成了一根剜心入肺的刺,戳得人血肉模糊、浑身作痛。
他不甘的表情,他脸上的变化,沈瑛看得清清楚楚,不过将眼睛一掩,随着人去,自个儿取下发间的花,复簪在赵衿头上。
那如竹如玉的指节,撩动耳畔碎发,替对方拨至耳后,一双笑眯眯的狐狸眼,如对着个十足稀罕的玩意儿,半是宠溺,半是温柔:
“小华章。”
“以后碰见了,大可不必急赤白脸地躲起来,不然倒叫我们误会,以为你是在偷听呢。”
又一转口风,故作关切地询问:
“要去狩猎,可备好了良马?若是没有,现下也不必准备了,我差人送一匹给你,你慢慢骑着玩儿。”
“那敢情好!”赵衿语带雀跃,撑不住一笑,可那飞扬的眉眼,转瞬又黯淡下去,手不自觉扯着衣衫,“不过我不大会骑马,前儿还被人取笑呢。”
“舅舅找来的那小畜生最好性子温顺些,如若不然,可得你先教会我才肯罢了。”
沈瑛盯着他一双揉弄裙带的手,笑得满面春风:
“教,哪能不教。”
“谁再敢笑你,你就告诉我。”
“啪嗒”一下,青年又截断头顶的杏花枝,崩断声干干脆脆,靠着赵衿耳边回响。
“我叫那人吃不了兜着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