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语气格外地坚定：“陈秋夜，她是自己选择成为医修的，从来没有人逼迫她！”

这么一大段，她想半天的点居然在这里。

谢诚道：“可我听到的传闻就是这样。如果陈秋夜是自愿的，那她为什么说自己是被折磨成了医修，没了一身修为。”他其实也纳闷，传闻中的陈秋夜，和鲁娘嘴里的陈秋夜仿佛不是同一个人。

是有些奇怪。

霜降画阵笔点了点叶与阗：“你来说。”

场上的人均看向医修。

他一愣，挠了挠头：“我？”

假江潮也道：“你不说谁说？你是医修。”

叶与阗反应过来：“哦对，是得我说……”

他想了想，哎了一声，“那么久之前的事情，我也说不准。但在我们白露城，愿意做医修才能成为医修。如果嘴上说着愿意，心中抵触的，那他一辈子成为不了医修的。”

所以被折磨成医修的说法，对叶与阗来说完全是胡扯。

是这样，医修和其他修士不太一样。

白露城聚集了全天下的医修。而生在城中的孩子，从能流畅的说话听懂意思开始，他们的父母长辈，就会开始给孩子灌输修士的知识。

会客观地告诉他们，外界有很多杀伤力很强的修士，他们看起来无所不能，小孩长大后可以选择去外面修其他的道。或是选择留在白露城，而城里只有一种修士，他们只做医修，且永不可能再改。

剑修阵修音修，修一半发现没对应的天赋，都可以改修。唯独医修不可以，这是一条必须走到黑的路。成为医修后，灵力将不再有任何攻击性。

牛徒：“啊？”

“我们的灵力比其他修士更加温和，有疗愈之力，还会对妖邪之气产生驱逐消除的效果。这也需要一定天赋，有的孩子可以做到，有的孩子却不行”他认真地道。

有点像柔和的日光，人晒着会觉得暖和舒服，对邪气来说却无比刺眼，它们本能地讨厌太阳，这会消解它们。

“但我们的灵力无法攻击，只能对体内有效果。体外是聚集不起来的。”

“怪不得鲁娘说什么选择成为医修之后，就没有排山倒海之能。”牛徒理通了点点头。

至于散尽修为，完全是外人的角度，是不正确的说法，灵力是转变温和有了治愈力，虽没攻击性，但自身修为不会下降的。

谢诚嘶了一声：“那你们岂不是和凡人差不多，连灵诀都掐不了，相当于没有自保的能力啊。”

叶与阗坦然道：“怎么会，和凡人还是有很大区别的，我们没有灵力还有肉身，强身健体练练刀锤。”

这也是为什么，一到打架医修就自觉地躲起来。知道他们情况的修士会特意保护他们，不明就理的只以为是医修不会打架。

但这么一说，反而更奇怪了。传闻和事实，有很大的出入。

谢诚想，或许是自己记错了，又或是同他讲故事的人听得版本就不对。这么多年前的传闻，光是结尾就是十几种，记错细节了再正常不过，谁也没心思细究。

霜降眼神放空了很久，她闭了闭眼，复又睁开，目光已清明。

她转头对鲁娘说：“还没讲完，你怎么出来的。”

旁边吵闹的声音一静。

对啊，鲁娘是从那里怎么出来的。

“后面？我不记得了，我有一天听到了很大的声音，震得我昏了过去，再醒过来，就是在一片空地上了。”鲁娘对那一段记忆实在太浅，说不出来什么。

她出来后也没把日子过得很好，每日昏昏沉沉，想回家，但是距离太远了，好几次只能偷别人的钱。有次她太饿了，走着走着昏倒了。幸运的是，街上有好心人收留了她，让她做帮工，还给她干净衣服和食物。

那是个卖丝绸缎子的店。鲁娘洗干净后，脸蛋白净漂亮，好心人就让她穿着自家做的衣服往门口一站，叫她开口招呼人。

来来往往，穿着体面的姑娘会瞅她一眼，停下脚步细看她衣服，再顺势走进来。

她怕人，说话支支吾吾，到后面好多了，虽还是不会说漂亮话。但她学会了用脸蛋用眼睛，她知道什么角度会显得自己更好看，让过路的姑娘看一眼就忍不住进店逛逛。

鲁娘穿上身的缎子，总是店里面卖的最好的。

店家给吃给住还给工钱，她满心欢喜地摩挲铜币，打算等攒到了足够的盘缠，她就回去见父母。

就这样过了许多年，她存的越来越多，眼见着再攒一攒就要够了。天不遂人愿，这一片忽然遭遇了鬼祟，好心的老板沾了邪气，没剩多少时间了，她塞给了鲁娘一笔钱，让她跑，离开这。

攒下的钱再加上这些，足够她回家了。鲁娘以为自己会迫不及待，会喜极而泣。可是都没有，不知为何，心底空落落的。

她望着空无一人的店，内心有什么东西在一点点沉下去。

鲁娘没急着走，她给店家置办了棺材，认真办了丧事。

可是她太笨了，光是丧事就削了她一半的钱。那么长的路，她念着回家，回家。可是离家还有好远好远，她身上的钱就用完了，又被人转手卖到了这里，成为了吕二德的妻子。

这一次，没有那么幸运了。

大概情况就是这样。

这个可怜的女人路程坎坷，称得上命运多舛，怕是也活不了多久，便化成了红肤鬼，永远留在这个村庄。

再也回不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