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娘听不懂他们说的话，但她听到了陈秋夜的名字，顿时流露出紧张的神情，见谢诚停下来思考，忍不住催促起来。
“然后呢然后呢？”
后面的事情便同药人息息相关了。
陈秋夜将长悦道人成为医修的方式公开了。
这个道貌岸然的医者，练出驱除功法的方式，竟然是用活人试验。她将一群普通人关在地牢，其中大多都是年幼的孩子。她让普通人浸染了妖邪之气，在他们活着的时候，一遍遍用药草，灵力，阵法尝试驱除，将他们当做药人。
一直到成功为止。
这消息一经泄露，天下震惊。人们起初半信半疑，毕竟长悦道人这些年坐诊，费用那么低，太多太多修士凡人，都曾受过她的恩。
世间的医修一个手掌都数的过来，修士还需要她。况且大多数人并不想去主动怀疑她，做那忘恩负义的小人。
但很快，长悦道人用活人试功法的证据摆在了面前。
有逃出来的幸存药人声嘶力竭地哭诉，他们在地牢中经历了惨无人道的折磨，每一天，每一天都有人在死，哭喊声不绝于耳，本来正常的孩子，逐渐变得痴傻。
那些幸存者中不只有凡人，还有修士。他们个个神智疯癫，双眼猩红，体内灵力鬼气冲撞，还挤着数道不属于他们的灵力。时而清醒，时而发狂，体内灵脉紊乱，典型的走火入魔症状，命不久矣。
这些都是指认长悦道人的证据。
地牢中，还有曾对长悦道人满口称赞的修士。有一恍惚的女修，说她长时间沾染鬼气，修为淤堵难涨，来找长悦道人驱除。分明前几次医治都好好的，最后一次她照常来就诊，却被迷晕了，再醒来便被关在了一间房里，她的灵脉被人强行冲刷，冲乱，修为尽废。
长悦道人说，要让她做下一个医修。
诸如此类的传言。
传言愈演愈烈，越来越夸张。那些相信的人破口大骂，心存怀疑的人见此也不敢出声。
有街坊的说书人端坐在茶楼里，喝茶润嗓，对着满堂的三教九流，几十双不同的双眼。重重一拍惊堂木，唾沫横飞地讲起了长悦道人的事迹。
医者仁心？
分明是人面兽心的邪魔外道！
说书的都有自己吃饭的本事，同一件事迹，所有人都讲，比得就是谁讲得更详细，更引人入胜。谁能把握住看官的情绪，饭碗就拿得更稳。
有人说：“她是心善之人可惜走了歪路。”
又有人道：“她是图谋不轨的邪修，医修者只是表面功夫。”
画面一转，还有人道：“据说那是妖变的，拿活人修习功法。”
明明说得是一个故事，却有各不相同的版本传出，数不胜数的小道消息翻滚于市井之中，真真假假难以分辨。
彻底引爆这件事的，依然是陈秋夜。
她做了个惊世骇俗的决定——众目睽睽之下，她自戕了。
“这位陈秋夜，并不是自愿成为医修的。她原先是个剑修，而且十分出色，在当医修之前，就已经靠着一手剑法声名远扬。”
临死前，这个憔悴的修士站在悬崖之上，脸上满是悲痛和决然，说自己被折磨成为了医修，如今修为散尽，再无提升的可能，早就存了死志。
她不愿看到长悦道人祸乱世间，盛名背后是滚烫的鲜血和一条条人命，此等沽名钓誉之辈不该继续受人追捧。
在成为医修后她知晓，长悦道人的驱逐之法，根本就不能长久的医治修士，只能稳固一段时间，过后恐遭反噬！
她人微言轻，无法将消息传给所有人，便今日以死来提醒世人，莫要着了那妖魔的道！
那女子含着泪，声音一开始很轻，后来逐渐越来越大，仿佛要把一切的冤苦悲愤，在这个关头全部吼出来，说出的话字字泣血。
最后毅然跳下百米的山崖，身死。
这一死完全点燃了众人的惶恐和愤怒。陆续有修士站出来，证明长悦道人的驱逐之法会有反噬。
刚出白露城的时候确实觉得浑身轻松，但等到过几天再对战的时候，却总发现灵力运转频频一滞，躲闪不及，差点被同门师兄夺了性命。
总之那时候人们已经半疯魔了，莫大的恐慌席卷了整个修真界。
“上三宗就是那会儿组出来的，他们在闹大的时候，带头围了白露城，想要一个说法，但长悦道人避不见人。”谢诚道，“陈秋夜的死讯一传，还夹带着驱邪之法会有反噬的传闻。这行人便硬闯进了白露城，将长悦道人捉拿了。”
“后来？后来好像逼问长悦道人反噬如何解除。可她说不出个所以然。就有人提议，这法子是她创的，源头就在她，那杀了她，说不定就接触了呢。”
“长悦道人就被烧死了。”
谢诚一口气讲完了故事，想了想，还补了一句：“她死之前，对着天笑了好久，目光阴鸷，说死后一定会化为恶鬼，不放过所有人。”
“当时都怕得要死，烧了她之后，还把骨灰分了好几捧，放在不同的宗门镇压。”
不过显然这位天赋异禀的千古奇才，在化鬼之道上缺少了天赋。她死之后一连好几年，各宗门都战战兢兢的。随着日子长了，长悦道人却迟迟没有重现，这段记忆就渐渐淡了。
如此跌宕起伏，精彩异常的故事，提起的人竟越来越少。
至于反噬之说，在道人死后就慢慢平息了。
全场又是一默，好一会儿都没人说话。
“所以关鲁娘的是长悦道人？”牛徒懵懵懂懂地道，“鲁娘每日见到的人是长悦道人的帮手啊。”
谢诚点点头，赞同了他的说法：“若是提到药人，最大的传闻便是这件事，她应当就是被长悦道人的手下掳走的。”
鲁娘低着头，脸上一片认真之色，想通之后，她突然抬起头：“不对，你有一点说得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