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穿着单薄的寝衣,抱膝坐在床上,眼神空洞地望着跳动的烛火,不知道在想什么。
殿内冷清得可怕,连个守夜的宫人都没有,想必是看他失势,都躲懒或者另寻出路去了。
就在这时,他听到窗户传来极其细微的吱呀一声,似乎被什么东西从外面挤开了一条缝。
他警惕地抬头望去。
下一刻,一道熟悉的蓝紫色身影,灵巧地从窗缝钻了进来,轻盈地落在冰冷的地板上。
刘荣的眼睛瞬间瞪大了,几乎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他猛地从床上跳下来,赤着脚几步冲到风停面前,声音因为惊喜而颤抖:“你,你怎么回来了?!你不是应该离开,,,”
他的话戛然而止,因为风停抬起了爪子,将抓着的一个小东西,放到了他的掌心。
那是一个木雕的小鸟。
木头质地很普通,雕刻手法也略显稚拙,小鸟的姿态有些僵硬,但身上却涂蓝紫色的油漆,虽然颜色不如风停的羽毛那么绚烂,但在昏暗的烛光下,那抹颜色却异常醒目,依稀能看出一点风停的样子。
刘荣看着掌心这个简陋的木雕,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看看木雕,又看看眼前活生生的、正歪着头看他的风停。
巨大的、难以言喻的感动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给风停金子,是希望他能在宫外活下去。
而他从未奢望过,这只被他亲手放飞的鸟,不仅回来了,还给他带了礼物?
他是为了自己才回来的吗?
风停看着刘荣那副震惊到失语的样子,内心有点小得意,又有点不好意思。
他本来只给刘彻买了那个小乌龟,飞回来的路上,不知怎么的,脑海里总是浮现刘荣在高楼上那孤独决绝的背影,还有他挂在自己脖子上的金子和肉干。
鬼使神差地,他又折返回去,在那个摊子上挑了老半天,才选中了这个和自己颜色最像的木雕小鸟。
“咳,”风停打破沉默,用翅膀指了指木雕,“街上看到的,觉得有点像,就顺手带了回来。不值钱,就是个小玩意儿。”
刘荣紧紧攥着那只木雕小鸟,指节都泛了白。
他抬起头,眼眶迅速泛红,声音哽咽得几乎说不出完整的句子:“很值,这是我收到过的最好的礼物。”
他小心翼翼地捧着木雕,如同捧着绝世珍宝,然后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激动的心情,轻声问:“你今天在外面,过得怎么样?有没有遇到危险?”
风停便又将自己这一天的见闻,挑了些轻松有趣的,再次讲述了一遍。
比起对刘彻讲述时的活泼跳脱,他对刘荣的讲述,语气更平和,甚至带着一丝安抚。
刘荣静静地听着,听到风停点餐吓坏老板时,他苍白的脸上露出了久违的、浅浅的笑意。听到瓦舍杂耍的热闹时,他眼中流露出向往。
一人一鸟又是低声交谈了许久,大多是刘荣在说,说他的恐惧,他的迷茫,还有一丝认命后的平静。
风停则安静地听着,偶尔用喙蹭蹭他的手,或者插一两句并不得体但莫名让人安心的话。
夜越来越深,烛火也越来越微弱。
风停飞了一天,又连续进行了两场心理疏导,早已疲惫不堪了。
他觉得如果等他回到现代可以去干幼师了,这俩小孩被他哄的服服帖帖。
风停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皮开始打架。
“我困了,懒得再找地方了,也不知道那群偷懒的人有没有还留着我的房间。”他嘟囔着,摇摇晃晃地飞到刘荣的床头,找了个舒服的角落,蜷缩起来,把头埋进翅膀里,几乎是瞬间就进入了梦乡。
刘荣听着那细微而均匀的呼吸声,心中那片冰封的荒原,仿佛被注入了一股暖流。
他轻轻吹熄了烛火,殿内陷入一片黑暗。
他摸索着,将那只木雕小鸟放在枕边,然后躺了下来,侧身面对着风停的方向。
在无边的黑暗和寂静中,听着身边另一个生命平稳的呼吸,感受着那微小却真实存在的陪伴,刘荣一直紧绷的神经,奇异地松弛了下来。
他闭上眼睛,不久,便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