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彻顺着他的动作看向那根细链，若有所思。他沉默了片刻，忽然问出了一个让风停心脏漏跳一拍的问题：

“你……愿意跟着谁？”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只有风停能听见，那双眼睛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渴望和一种近乎执拗的认真。

风停愣住了。这问题太直接了！虽然他心里早就有了答案，但这么明目张胆地说出来，是不是有点……刺激？

还不等风停回答，刘彻就继续道:“你若是答应跟了我，我就能给你解开链子，带你去宫外头看看。”

小小年纪，就这么会画大饼了!

不过风停本就没有打算拒绝回答这个问题，他早就有了答案，他斩钉截铁，清晰无比地回答：

“当然是你！”

这三个字，如同带着魔力，瞬间点亮了刘彻整个小脸。他眼睛瞪得溜圆，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喜和一种“看吧！我就知道！”的满足感。

“真的？！”刘彻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拔高，他赶紧又捂住嘴，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然后凑得更近，小脸上满是兴奋的红晕，“你真的愿意跟我？”

“千真万确。”风停郑重地点点头，“太子虽好，非我所愿。”

他，风停，专业墙头草!

这句话可能有点文绉绉了，但刘彻显然听懂了核心意思——神鸟最喜欢的是我！

巨大的喜悦和被认可的满足感，让这个早慧的孩子有些手足无措。

他紧紧攥着小拳头，像是发誓一般，对风停郑重其事地说道：“好！你既愿意跟我，那你等着！迟早有一天，本王一定要把你从太子那里抢回来！”

他的用词是抢，带着一股属于孩童的直白和霸道。

风停被他这宣誓主权般的模样弄得有点哭笑不得，不过有了刘彻这句话，相当于拿到了一张未来的免死金牌和长期饭票。

等刘荣倒台，自己就能顺理成章地投入刘彻麾下，完美规避政治风险继续享受生活了。

“那我可等着了。”风停语气轻松，甚至带点调侃，“胶东王殿下，可要说话算话。”

“君子一言，快马一鞭！”刘彻挺起小胸脯，虽然个子还小，但那说话许诺气势已经初具雏形。

这次秘密会晤，成功地在一人一鸟之间建立了某种同盟。

自此之后，刘彻便经常趁着风停在固定时间、固定地点“放风”的机会，溜过来找他。

刘彻是个聪明孩子，深知有钱能使鬼推磨的道理，也可能是在宫里耳濡目染。

他私下里给了那个负责照看风停的小太监不少赏赐。那小太监本就是趋利之人，得了胶东王的好处，又见太子似乎并未特别关注这只鸟的日常细节，便乐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有时还会恰好在刘彻常来的时间点，把风停带到那处僻静的老梅树下。

刘彻会跟风停说很多话。说他今天又学了什么新的字，射箭又进步了多少，抱怨某个太傅讲课多么无趣，或者炫耀父皇又赏了他什么新奇的玩意儿。

他还会给风停画大饼，用稚嫩却认真的语气描述他想象中的、等风停来到他身边后的美好生活：

“等我以后有了自己的大宫殿，就给你造一个全是黄金和宝石的鸟架！”

“我让人天天给你找最好吃的果子，全天下最好的都给你！”

“到时候，我带你去上林苑打猎！让你站在我的马头上！”

“谁要是敢欺负你，我就让卫兵打他板子！”

风停通常都是站在树枝上，安静地听着，时不时点点头，或者配合地说一句“期待”、“殿下英明”。

他内心其实觉得有点好笑。一个五岁小孩在用糖果和玩具诱惑一只拥有两世记忆的老妖怪。

他知道历史的大致走向，知道这个此刻还在向他描绘黄金鸟架的小男孩，未来将拥有怎样的雄才大略和赫赫武功。

日子就在这种表面平静、暗藏联系的状态中一天天过去。

风停在太子宫享受着VIP待遇，暗地里则后刘彻暗通曲款。他甚至觉得，这小日子过得还挺滋润。

直到未央宫的气氛，开始变得不一样了。

起初是细微的变化。

太子刘荣来书房读书的次数明显减少了，即使来了，也是心不在焉，眉宇间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忧色。带风停放风的小太监，脸上的笑容也少了，偶尔会和同伴低声交谈几句，声音压得极低，神色惶恐。

然后，风停注意到，宫中往来的太医数量增多了，而且去的方向，无一例外，都是皇帝刘启居住的宫殿。

宫女内侍们行走时，脚步都放得极轻，说话更是如同耳语，整个宫廷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下了静音键，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沉重与压抑。

就连最喜欢来找他私会的刘彻，也来得越来越少了。最近一次见面，小家伙脸上也没了往日的神采飞扬，紧抿着嘴唇，小大人似的，只匆匆说了句“父皇病了，我要乖乖的，不能陪你太久了。”，便又跑走了。

风停在太子宫中，感受着这日益凝重的气氛，心中明了。

皇帝刘启，病重。

历史的节点也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