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正式分配到太子刘荣的宫中,风停内心虽然对站错队这事儿有点忐忑,但客观来说,物质生活水平那是直线飙升,实现了跨越式发展。
太子宫的待遇,可比使馆和路上那些漂泊风霜强了不止一百个原始部落。
专门有负责照料禽鸟的小太监,每日送来最新鲜的、甚至是从南方快马加鞭运来的时令水果,清洗得干干净净,去核切块,虽然风停觉得自己用喙啃更有意思。
喝的水是深井的甜水或者城外运进来的泉水。
住的鸟架是上等紫檀木打造的,铺着柔软的丝绸垫子,比那个镶金边的笼子舒服多了。
嗯,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风停在柔软的垫子上踩了踩,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窝着。
至少短期内,衣食无忧,不用担心被风暴卷走,也不用担心被当成货物卖掉。
至于站队问题,船到桥头自然直,大不了等刘荣被废的时候,我提前越狱逃跑。
平心而论,太子刘荣对风停这只父皇亲赐的贡鸟确实非常好,甚至可以说有些小心翼翼了。
他每日读书习字时,总会让内侍将风停的鸟架搬到书房,对着他念《诗》、《书》,偶尔还会磕磕巴巴地讲解几句。
“其桐其椅,其实离离。岂弟君子,莫不令仪……”刘荣清朗却略带一丝怯懦的声音在书房回荡。
风停内心:“嗯,这诗不错,描写宴饮宾客的。不过小子,你读这诗的时候,能不能气场足一点?你这音量,还没我当年在咸阳宫吓唬那些方士时叫得响。”
除了对着风停读书,刘荣心情好时,还会亲自带着风停在太子宫的花园里散步。
他会指着花草树木,耐心地告诉风停名字,虽然风停内心吐槽,但表面上,他还是会配合地歪歪头,偶尔蹦出一两个学来的词,就能让刘荣开心半天,觉得神鸟与自己心灵相通。
大多数时候,刘荣忙于太子的事务,或者被景帝叫去考察功课时,便会吩咐贴身伺候的太监宫女,带风停去宫苑里更大的花园放风。这是风停一天中最期待的时光。
虽然刘荣也并未将他一直关在笼子里,但他的脚踝上,始终系着一根纤细却坚韧的金链子,另一头要么拴在沉重的鸟架上,要么由放风的太监紧紧攥在手里。
自由,近在咫尺,却又遥不可及。
就像今天。
风和日丽,他被小太监带到一处开满繁花、绿树成荫的僻静角落。
链子的一端系在了一棵老梅树的粗壮枝桠上。长度允许他在树枝周围有限地扑腾几下,但也仅此而已。
他无聊地站在树枝上,看着不远处一朵盛放的月季上,一只色彩斑斓的蝴蝶正悠闲地扇动着翅膀,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那蝴蝶轻盈地起落,忽高忽低,自由自在。
风停下意识地想振翅飞过去逗弄吓唬一下。但脚踝上传来的轻微拉扯感,瞬间将他拉回现实。
链子!又是这该死的链子!
一股难以言喻的憋屈和郁闷涌上心头。想当年,他可是扶摇直上九万里的金雕,如今却连追逐一只小蝴蝶都成了奢望。
“唉……”他不由自主地,发出了一声极其拟人化的、带着浓浓惆怅的叹息。这叹息声,甚至比他模仿人说话时,更带着一种情感的色彩。
就在这时,一个略带稚气,却莫名有些低沉的声音从他身后响起:
“你……为何叹气?”
风停吓了一跳,扑棱一下转过身。只见未来的汉武帝,年仅五岁的胶东王刘彻,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站在了树下,正仰着小脸,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刘彻挥了挥手,让那个原本在一旁打盹的小太监退得远些。那小太监显然认得这位深受陛下宠爱的小王爷,不敢多言,恭敬地行了个礼,便退到了视线可及但听不清说话的地方。
然后,刘彻就继续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只是盯着风停看。
气氛有点诡异。被一个五岁的小孩用这种眼神盯着,风停觉得浑身羽毛都不太自在。
最终还是风停没忍住,打破了沉默,带着他那特有的金属质感嗓音问道:“你,干什么?为何一直盯着我看?”。
刘彻原本只是想来看看这只自己没能得到、却被太子哥哥拥有的神鸟。
他听说这鸟会说话,会背书,但他以为最多就是“陛下万岁”、“恭喜发财”之类的简单词语。
没想到,这鸟居然能如此清晰地提问!还能表达情绪!
这一下,彻底勾起了刘彻极大的兴趣。
“本王看你,不行吗?”刘彻小下巴一扬,带着小小的傲慢。
“行,当然行。”您可是未来的武帝,您瞅我那是我的荣幸。嘴上却懒洋洋地说:“看够了么?”
“没有。”刘彻回答得干脆利落,他往前凑近了两步,压低声音,“你刚才,为什么叹气?是不是……在太子哥哥那里,过得不好?”
风停一愣,哟呵,这小子,心思挺活络啊,这就开始挖墙脚了?
“非也非也。”风停模仿着老学究的语气摇头晃脑,“太子待我极好,果子管饱。”
“那为何叹气?”刘彻不依不饶,眼神锐利。
风停抬了抬被金链拴住的爪子,意有所指:“天地广阔,却只能偏安一隅,换了你,你叹不叹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