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史记载语焉不详,只说其在最后一次东巡途中“不知所踪”。
主流观点推测他病逝于巡游路上,后被秘密安葬于骊山皇陵。
但亦有大量野史传闻,言之凿凿地声称,这位雄才大略又渴望长生的帝王,在某个时刻,仿佛看破了红尘,毅然抛下了他一手建立的庞大帝国,秘密组织船队,向着传说中的海外仙山,一去不返。
从此,世间再无秦始皇确切的消息,他的生死、去向,成为了笼罩在历史迷雾中的千古之谜。
想要知道真相,恐怕只有打开秦始皇陵了。
风停呆坐在电脑前,手指颤抖着,几乎握不住鼠标。他通过网络视频、学术论文、考古报告,如饥似渴又心如刀绞地吸收着这些被改变的历史碎片。
他明白了。
一切都明白了。
历史的洪流似乎有着强大的自我修正能力,在大方向比如秦朝统一、汉朝继立上依旧保持着原有的河道,但在细节处,却因一颗巨石的投入泛起了惊涛骇浪。
嬴政带着现代记忆回归而掀起的惊涛骇浪,改变了沿岸的风景。
那个他送走的嬴政,真的回到了属于他的时空,回到了那个没有金雕风停陪伴的秦国。
他带回去了超越时代的见识和理念,所以他统一更快,政策更前瞻,国祚更绵长。
但是,那个世界里,没有自己。
没有那只在风雪中被他捡到、与他相依为命的幼鸟;没有那个与他相伴数十载金雕,没有那个能与他共享胜利喜悦、分担孤独压力的唯一知己。
在他回去的世界,没有风停。
所以,他才会那么早,那么执着,甚至比历史上更加疯狂地去寻仙,去追求长生。
因为他失去了唯一的温暖与牵绊,内心的空洞与孤独,比历史上那个真正的嬴政,恐怕还要深刻千百倍。
他是否在无数个夜晚,望着咸阳宫的星空,思念着那个不该存在于他生命中的奇迹。他是否将那份无处安放的情感与期盼,全部寄托在了虚无缥缈的“长生”之上,渴望能跨越时空,再次找到什么,或者等待什么。
他在找他。
想到嬴政在没有了她的那个时空里,虽然建立了更伟大的功业,内心却可能承受着比他此刻更甚的孤独与煎熬,风停的眼眶瞬间酸涩难忍,滚烫的泪水毫无征兆地滑落下来,滴在冰冷的键盘上。
心情复杂得如同打翻了的五味瓶。
有对嬴政成就的骄傲,有对他孤独处境的深切心疼,有对命运弄人的无奈,更有一种深切的、令人绝望的认知。
他们,恐怕真的是永别了。
他们再也不会见面了!
他存在于一个没有嬴政痕迹的现代,而嬴政存在于一个没有风停痕迹的古代。
两条短暂相交的线,在经历了波澜壮阔的缠绕后,终于被时空的巨大力量强行掰回各自的轨道,向着不同的方向无限延伸,再无交汇的可能。
他颤抖着手,点开了电脑里一个名为“回忆”的加密文件夹。
里面原本存满了他们在一起时拍摄的照片和视频。
里面的照片有嬴政从那个雪夜里面容冷峻的小豆丁,逐渐成长为挺拔俊朗的少年,再到气质卓绝的青年。
曾经里面的每一张照片,都记录着一段独一无二的时光。
现在都只剩下一片空白。
最后,他的目光停留在其中一张照片上。
那是他们去年在挪威特罗姆瑟追极光时,请路人帮忙拍摄的合影。
照片上,自己笑得一脸灿烂,对着镜头比着俗气的剪刀手。
然而,他的身体姿势却明显偏向左侧,手臂微微抬起,仿佛正亲昵地揽着一个人的肩膀。
可他的左侧,空空如也。只有背景里绚丽的绿色极光,和一片空旷的雪地。
那张照片,无论谁看了,都会觉得奇怪——这个人的动作,分明像是旁边还有一个人,可为什么照片上只有他一个?
只有风停自己知道,当时,他揽着的,是嬴政。
只是如今,在这个被修正后的世界里,连影像都无法留住那个人的痕迹了。只剩下他一个人,和一个无比别扭、仿佛在拥抱着空气的动作,证明着那段惊世骇俗的相遇,并非是他一个人的臆想。
风停伸出手指,轻轻触摸着屏幕上那片空白的位置,泪水再次模糊了视线。他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如同叹息,消散在寂静的房间裏:
“政哥这一次,我们真的再也见不到了吗?”
无人回应。只有屏幕上那张孤独而古怪的合影,无声地诉说着一段被时空遗忘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