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了嬴政的风停,像是被瞬间抽走了精气神,整个人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颓废之中。
那间曾经充满了两人生活痕迹的高级公寓,此刻显得无比空旷和冰冷,处处都让他感到无所适从。
他关掉了手机,切断了一切不必要的社交,将自己放空在无边无际的回忆与失落里。
他时常坐在客厅的地毯上,看着那个嬴政曾经专注摆弄过的、由187个零件组成的变形金刚,仿佛还能看到那双小手里透出的、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他打开冰箱,里面还塞满了按照嬴政口味采购的各种进口食材和零食,如今却只剩下他一个人,食不知味。
大约过了半个多月,在父母和大哥风平接连几十个未接电话的轰炸下,风停才勉强打起精神,回了一趟老宅。他需要面对家人。
需要为嬴政的离开找一个合理的借口。
他一路都在脑中编织着各种说辞:比如小政被国外的亲戚接走了,或者送去某个封闭式的天才学校了等等,希望父母可以接受自己的解释吧。
然而,当他踏入风家老宅,小心翼翼地提起小政时,却愕然地发现,父母和大哥的反应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小政?哪个小政?”风母正在插花,头也不抬地问道,语气自然得像是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风停心里咯噔一下,强笑着提醒:“就是……就是我之前带回来的那个孩子啊,在我那儿住过一段时间,后来还来家里住过几天的,叫赵政那个。”
风平放下手中的财经杂志,皱了皱眉,带着几分关切看向弟弟:“小停,你是不是最近太累了,没休息好?说什么胡话呢?你什么时候带过孩子回来住?还姓赵?我们怎么不知道。”
连旁边正在玩最新款游戏机的风波,也抬起头,用一种关心的眼神看着他:“小叔叔,你做梦了吧?我才是你唯一的小宝贝男仆啊!”
那一刻,风停如遭雷击,浑身冰凉。
他难以置信地环顾着神色如常的家人,他们脸上没有丝毫作伪的痕迹,仿佛关于“赵政”这个孩子的一切,真的从未在他们的记忆中存在过。
他原本还在绞尽脑汁思考如何解释离开,却万万没想到,嬴政的离开,竟是如此彻底的消失。
就像投入湖心的石子,涟漪散去后,湖面平整如初,仿佛那石子从未存在。除了他自己,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任何关于嬴政存在过的痕迹。
一种难以言喻的孤独和恐慌瞬间攫住了他。
原来,那场跨越两千年的相遇与陪伴,最终只成了他一个人刻骨铭心的记忆,一个无法与任何人言说、甚至无法被证实的、孤独的史诗。
他几乎是仓皇地逃离了老宅。面对家人后续担忧的询问,他只能含糊地以“最近压力大,可能记错了”来搪塞。
他选择了暂时逃避。他需要空间,需要距离,需要将自己从这充斥着回忆和巨大失落感的环境中剥离出去。
他重新拾起了他作为野生动物摄影师的职业,这曾是他遇见嬴政之前,最热爱也最自由的生活方式。
他订了最快的前往非洲草原的机票,没有告诉任何人具体行程,背起沉重的摄影器材,如同自我放逐般,一头扎进了广袤无垠的自然荒野之中。
他追逐着角马迁徙的洪流,潜伏在狮群狩猎的边缘,在星空下聆听鬣狗的长啸……他用极限的体力消耗和极致的自然景观来麻醉自己,强迫自己不再去回想那个名字,那张脸,那段时光。
他试图让大脑放空,让心灵重新被原始的自然之力填充。
这一去,就是整整三个月。当他带着一身被阳光灼烤成古铜色的皮肤和满身风尘,重新回到熟悉的都市时,他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面对现实的准备。
然而,当他打开电脑,习惯性地浏览新闻和历史频道,准备为自己的下一组作品寻找灵感时,一些极其突兀的信息撞入了他的眼帘。
“最新考古发现:秦代‘天工坊’遗址出土疑似早期‘齿轮’与‘标准件’,改写科技史!”
“史学界再论始皇功过:‘书同文’政策或比记载更早推行,文字统一度惊人!”
“探秘大秦三百年:论扶苏继位后‘休养生息’政策对帝国延续的关键作用……”
风停握着鼠标的手猛地一僵,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他疯狂地点击着链接,搜索着所有与秦朝、与秦始皇相关的信息。
他发现,历史被改写了!
这个世界的秦朝历史,与他记忆中,无论是穿越前的现代历史,还是他亲身参与过的、存在风停金雕的历史的版本,都发生了巨大而奇异的偏移!
秦始皇嬴政,依旧是那个兼并六国、创立帝制的千古一帝,但他的形象变得更加复杂和超前。
统一进程比已知历史提前了数年完成,推行的许多政策,诸如重视工匠技术,设立了类似“天工学院”的机构雏形。
标准化生产、甚至一些基础律法的修订,都带着一种超越时代的前瞻性。
更让他震惊的是,秦朝的国祚并非二世而亡,而是延续了三百余年,虽然最终依旧被汉取代,但过程更为平稳,影响更为深远。
这与存在风停金雕的那个时空轨迹,何其相似!
然而,其中又掺杂着让他心头刺痛的部分。
史书记载,这位功业更盛的始皇帝,同样痴迷于寻仙问道,而且比原本历史上开始得更早,投入的精力与国力也更为巨大。
一开始是派遣方士出海寻访仙人,后来更是逐渐演变为对长生不死的疯狂追求。
而最让史学界争论不休、也最让风停感到呼吸困难的,是这位始皇帝最终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