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不是病了?母亲去找巫祝给你看看。”常夫人很担忧,甚至用手心贴向她的额头。
冯润拉下常夫人的手:“我没病,我很清醒,我会是皇后,他对我不敬就该死。”
常夫人气得狠狠地打了她的后背:“可你现在不是!你这个不听话的孩子,我跟你父亲莫不是前世欠了你的!你要杀他不能去宫外杀吗?叫家里人动手啊!你怎么就自己动手,还叫你姑母发现了!”
提到此处冯润便气,梗着脖子道:“你们会听我的吗?有人替我干脏活儿吗?”
“你!”冯熙扬起巴掌,可却没忍心打下去,“犟驴!你是来做后妃的,你有什么脏活儿要干!你姑母是太皇太后,宫里宫外你都横着走,你还想怎样?”
冯熙没说出口的是,皇宫是皇帝和冯太后的安寝之地,怎么会允许危险份子进来呢?
“可是姑母会...”冯润陡然停顿,看着冯熙流泪。
冯熙知她未尽之意,他嘟囔道:“可你还有我,有兄长。咱们冯家...。”
冯润咬着唇:“可要是你们都不在了呢?”
冯熙与常夫人面面相觑,皆被她言外之意骇得不能言语。
常夫人见她形容憔悴,越发觉得她是撞了邪,受了苦,疼惜地为她整理好鬓发,“咱们回家,不再在这住了。你姑母那儿你父亲会想办法的。”
“是是是。”冯熙连连点头:“你姑母既叫你回家,咱们就回家去。”
听完冯润干的事后,冯熙承认他理解妹妹的决定——她做的事若是叫陛下知道了,那可还得了?
“我不走!我不走!”冯润喊着喊着眼泪就留下来,“我还要做皇后,我不能走。”
常夫人见她如疯了一般,心里已是疼地滴血。
一把将她揽在怀里,娘俩哭作一处,“我的儿啊,跟娘回家吧。”
冯熙急得想打人:“嚎什么!这可是太和殿!快给我憋回去!”
常夫人亦知道是冯润理亏,冯太后有如此处置也是合理。
可她仍免不了为冯润的未来担忧——出宫还回得来吗?皇后的位置肯定要被人抢走了呀!
而冯润嫁过帝王,今后哪还有人家敢娶她!
真是可怜啊!
常夫人想到此处更是抱紧了冯润。
冯熙生怕让冯太后见到这场景再以为是对她不满,忙去拉扯母女二人,三人正忙着,突然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抬头,拓跋宏带着冯诞、拓跋丕、拓跋鸷还有一干廷尉、宗亲正浩浩荡荡地走进来。
冯熙忙去见礼,顺便挡住身后狼狈的母女俩。
“太师不必多礼。”拓跋宏待冯熙一向亲厚,未等他躬身就已将他扶起。
冯熙顺势而起,朝着他身后望了一眼,关切道:“陛下可是有烦心事?让君主操劳是臣子的无能,臣惶恐。”
说着,又要躬身请罪。
拓跋丕对冯熙的装腔作势嗤之以鼻,笑道:“太师多虑,只是宗室之事,须请陛下与太皇太后定夺罢了。”
与你们冯家不相干,快快闪开。
冯熙不理他的言外之意,只是挡住众人身前笑道:“可巧,太皇太后正接待高太妃。我这就遣人去问问太皇太后可有空?”
话毕他便叫来一个小黄门耳语几句,让他去敲门。
众人看他一副拿太和殿当自己府邸的行为很是不爽,但也可奈何,谁让冯太后确实是人家的亲妹妹呢!
没一会儿殿门大开,小黄门高声唱道:“太皇太后宣。”
拓跋宏并未多言,只是回头看了冯润一眼,又大步往殿内走去。
冯太后仍旧端坐上首,暮色照进大殿令她面上呈现一层冷硬的光彩。
今日多事,连她眼角的皱纹也要挤在一处凑热闹。
“何事这么兴师动众的?”
拓跋宏恭敬行礼,先是问了安好,后才说到正题:“高粱王杀二王按律该判绞刑。”
拓跋丕忙上前道:“臣以为不妥。高粱王杀二王实在事出有因。”
冯太后点点头,“陛下,是二王有错在先。”
拓跋宏的手在袖中握拢成拳,面色却不显,“是二王有错没错。可高粱王大可以上报宗正,动用私刑置律法于何地?若人人效仿,律法岂不虚设?”
“陛下所言有理。”冯太后看向拓跋丕:“高粱王泄愤过激,应当惩处,陛下所判亦合乎法典,东阳王有何不满?”
“臣不敢。”拓跋丕连声否定,又道:“只是臣觉得高粱王并非无故杀人,若按鲜卑旧例,□□人妻者打死不论。臣以为高粱王可免死罪。”
话毕,他向拓跋鸷看去。
拓跋鸷本想像刚才一样撒泼,大声陈述自己的无辜,可对上冯太后的眸子,他竟一个字也不敢说了。
拓跋丕心中大骂“懦夫”,又找补道:“这非臣个人所想,其余宗亲也是这样的看法。”
冯太后看向来的几个拓跋氏,问道:“你们也这样看?”
这几个拓跋氏只是远支宗亲,跟拓跋鸷一样的处境,都不担任什么重要的官职,因此与拓跋鸷关系很是密切。
知晓他因义愤杀人要被判绞刑后,都自告奋勇来问他说情。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说起来,好似拓跋鸷纯然无辜,是天下第一冤枉之人。
拓跋宏只觉荒谬至极,斥道:“照你们这样说,高粱王大庭广众下连杀两人,没有罪不说,还得给他一些抚恤不成?”
几人忙道不敢,但仍旧咬着情有可原不松口:“若不是二王有错再先,高粱王也不会杀人。”
拓跋丕也跟着道:“臣附议。若论高粱王触犯律法之罪,只罚没他的财产,剥去他的官身也罢。以命偿命令人难以信服。”
拓跋宏被他气得什么仪态都忘了,喊道:“叔祖说这话难道不怕二王夜里去找你吗?他与人偷情再是不对,也不该为此送了性命!律法中规定命以命偿,可没规定通奸也以命偿!何况高粱王妃亦是自愿,不存在二王逼迫一说,高粱王激愤过当,先杀王妃,又杀二王,眼里何曾有过法度,只不过一昧逞凶罢了!”
拓跋丕知道自己说不过这位浸濡汉学通习经典的帝王,可是他收了拓跋鸷的财物,是一定要保住拓跋鸷的命的。
只得拿出最后的杀手锏了——拓跋丕转向缩在一旁当透明人的高太妃,上前问道:“高太妃,您为何要给高粱王送信,戳破王妃与二王的奸情?”
高太妃顿时面色如雪,“我...我。”
她支吾了半天也没能说出一句话来。
拓跋丕继续问道:“您是为了报复二王对吗?七王的死,您一直觉得二王是凶手,便是陛下将二王发配边镇,您也不能满意。”
高太妃抬首看了冯太后一眼,才欲分辨,便被拓跋丕打断:“您不要不承认,您派去给高粱王送信的人,原本就是个市井小人,您嘱咐他报完信后躲在市井中,过了风头再离开。可他胆小,听到了高粱王连杀两人的消息,立刻收拾包袱就逃窜出城了。”
“也多亏了他动了起来,被我的府兵一抓便抓到个准儿。”